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彩色梦
从前,有一只小母鸡,还是在她做鸡小姐的时候,便崭露头角。尽管她个子不大,但和其他小母鸡们相比,显得紧凑、匀称。不仅这样,她还天生怀有志向,这样自然多了一些自信。她料定自己今后一定有所为,努力寻找机会,等待时机。她与鸡们多少有点格格不入了,喜欢白多黑少地傲视众鸡,这眼神让小母鸡们很不快,认定她居高临下,瞧不起她们,便不怀好意地叫她“小白眼”。她的这种傲慢,对小公鸡们是个极大的挑战,他们与小母鸡看法大为不同,认为只有骄傲的母鸡才值得鸡王国的雄性公民去征服似的,她成了他们背后议论的主题。小公鸡们甚至透过小白眼的自傲,看出了这只小母鸡许多妩媚。于是,小公鸡们就称她为“骄傲的小白”。她起先很不习惯,听得久了,便认可了鸡们的称呼,觉得昵称也不错。后来,连主人也发现了她这个秘密,只是人的叫法不同,主人叫她“我的小对眼儿”或“我的小斜眼儿”,这是主人的动物翻译官小刺猬告诉她的。久而久之,大伙把她的真名“芦花”,淡忘了。
我们的小白眼在一年的春天刚刚到来的时候,觉得身体内滋生出一种从未有过的躁动,使她密切关注异性起来。一边暗中咒骂自己好不要脸,见到异性却无法管住自己的双眼。她脸红心跳地胡乱想着心事,觉得异性什么都是好的,什么都是美的,你看那高高的骨架,多么华丽的羽毛,还有戴在头顶上的鲜艳无比的冠子,让她看了像被火苗灼了一下,大有痛与羞并快乐着之感。
这些异性不看则已,一看就发现了另外一个天地,好像人类说的一滴水可见汪洋。你看,这些小公鸡们有的喜欢跳到高高的树梢上,有的站在尖尖的草垛上,有的甚至爬上了金字塔似的屋顶,把脖子伸到了半空中,发出了令母鸡们神魂颠倒的“喔喔喔”的叫声。她每每听到这种长鸣,便情不自禁地为他们起舞。
可是,当这些小公鸡一个个对她大献殷勤的时候,他们距离一下拉近了,也许太熟悉了,没有了风景。她发现了小公鸡们的诸多不是,比如打架斗殴,为一点点食物便纠缠着疯抢,缺少风度。令她最不能容忍的,是他们那种玩世不恭,对小母鸡们就地谈情,随意示爱,把这么崇高的事情搞成了一场闹剧,这些雄性动物轻而易举地踏在她们的背上,更不要脸的,小母鸡则夸张地表现出一副惊慌失措的样子。她不屑地撇了撇嘴。
这就是她要找的伴侣吗?她不禁深深地怀疑起来。尽管小白眼对他们持否定态度,但对他们的一些行为有许多困惑,这些小公鸡表面看来一个个显得阳刚、雄伟,却在她面前猥猥琐琐,她似有凛然不可侵犯的美的威严。
有一只小公鸡对她大有非分之想,总窜到她跟前,和她说些无聊的话,甚至想做些亲密的举动,其实他才是最虚弱的一位。那双贼眼从未敢在她的身体上停留过半秒,只能用虚过来的眼神飞快地瞟上一眼。她再也不把那只小公鸡放在心上,只是因为寂寞才与他周旋,绝不会让他太出格,何况他也没那么大的胆。她管这只小公鸡叫“小可怜”,日子久了,倒对他生了几分爱怜之心。
她认定自己的王子是只出众的雄鸡,在遥远的地方等待她。
小白眼心里有了自己虚拟的王子,更加注重言行举止,特别喜欢洗脸,梳理羽毛,一洗就是半天。打理自己时,常常感到王子用一双温柔的眼神打量着她,使她无比受用。恋爱中的动物最喜欢梳洗自己,这句的确不假。她爱美的举动再次引起了其他鸡小姐的多方猜测。这些小母鸡把她看成了极不安定的因素,害怕她与她们争夺情侣,对她一向提防甚严。她对此总会不屑地脱口而出:“和你们争么?见鬼了!”她才不会在乎呢,她们能跟她比吗,真是的!
小白眼的潜质非常好,这也是她恃才傲物的本钱。在一年一度由农场主人举行的联欢会上,她和小刺猬一显高下,出尽了风头。小刺猬被主人誉为一只神物,他不仅懂人类语系、小白兔语系、鸡鸭鹅类语系,而且能懂龟类语言,听说现在收集到了蚯蚓的聊天片断。他的一首《我是一只球》,边唱边独舞,把全场的气氛推到了高潮。他唱道:“唧唧唧——我是一只球,你可不敢随便投蓝呀;叽叽叽——我是一只球,你可不敢随便拍打呀;呷呷呷——我是一只球,你可不敢让我滚动呀!”这段唱完后,接着做了几个滑稽动作,“你来投吧,一把带刺的伞撑开了;你来拍吧,一双红艳艳红通通的手了;你来滚吧,一只炸弹开花了。你呀你呀,你就成了我家的刺大哥了……啦啦啦!”小刺猬用滑稽的表演夸张地表达了自己的优势,也把主人对他的宠爱表达得淋漓尽致。
小刺猬的滑稽剧逗得笑声、掌声、嘘声不断,全场气氛活跃。表演完毕,再次掌声如潮。
这时,小白眼居然有勇气直奔台上,连那些平时与她不和、总希望她出丑的小母鸡们也暗中为她捏了一把汗。她一上台,便使全场一片寂静。灯光师很快将聚光灯打了过来。小白眼的优势显而易见的。她嗲了嗲美丽的双翅,横走了几个猫步,头斜斜歪着,娇羞可人。如果说小刺猬以滑稽幽默取胜的话,小白眼则是以美动情。许多小公鸡被她的做派搅得神魂颠倒。一只名叫黄眼白的黄鼠狼观众见了,得知这个鸡妹妹与自己名儿相同,顿生忏悔之心,对自己过去偷鸡的罪恶进行了深刻的反省,发誓从今往后绝不干如此勾当了。一只名叫白眼红的狐狸看得口水直流,心头直叫唤,过去太重口福之欲,总以为鸡肉好吃,却不知鸡步这么妙曼。他不停地叫着:“鸡妹妹呀,爱死我了!”他想今后如若再遇上鸡妹妹,绝不会轻易食之,要多多看她表演,获得精神享受。
这时,好像小白眼对白眼红的呼唤有感应似的,她眼波飞动,向全场各类观众发射电波,直击得各类观众头晕眼花。她走了一圈猫步后,又做了两次嗲翅的动作:“今天在此联欢会上,我给大伙儿凑个兴,唱一首《我是人类的最爱》。”她自报了歌名,掌声从四面八方响起来了。她唱道:“咯咯哒,咯咯哒,我是人类的最爱呀——我的羽毛多么美,多么华丽,多么美;我的冠子多么鲜艳,多么高贵。我的双翅一展可与天使媲美呀,”她指了指观众左边的黄鼠狼席,“黄鼠狼大哥见了流口水呀,流口水。”她又指了指右边一侧的狐狸观众席上,“狐狸大哥见了流口水呀,流口水。”狐狸们被她窥破了心思,都羞愧地低下了头。这时她高昂脖子,加大音量,指了指中间观众席上的人类唱道:“免了吧,黄鼠狼大哥;免了吧,狐狸大哥。我们是人类的最爱。我的鸡肉是何等的鲜美,可以做汤,可以爆炒,可以烧烤,备上一壶美酒……”她又指指黄鼠狼,“你能做到?你的那股骚味;”她又指指狐狸,“你能做到?你的那股臭味。”她用双翅做了个滑稽的动作,又摇了摇头,“哎呀呀,人类哪里受得了!”这时反指指自己,“谁不说我们是人类的最爱。”她来回几个碎步,接着吟道,“我们被宰,我们成了下酒菜,我们牺牲,我们上了天堂,我们本是天使的化身……咯咯哒,咯咯哒!”从来还没有什么动物将悲情唱得如此高昂,就是人类也没有把牺牲看得如此轻松。这首歌表达了一种乐观向上的豁达情怀,这可是鸡们生存哲学中特有的,视死如归,且用她那十分娇柔的嗓音吟唱出来,产生了回肠荡气的舞台效果,许多动物热泪盈眶。小白眼一次次地谢幕,十余次地被掌声所淹没。
从此,因为英雄相惜,小白眼和小刺猬成了一对好朋友。
有一天,把她带大的大婶对她说:“孩子啊,我知道你长得娇小耐看,这可不能当饭吃,你不要一味地只注重外表,这样会华而不实。你要上窝了,你看其他的孩子到了你这个年纪都在打算上窝。”
她在大婶面前做了几个舞蹈动作,撒娇似的说:“大婶啊,你就别翻老黄历了,都什么年月了!我知道你很疼我,谁让你把我养得这么出众呢?使那些小公鸡们老盯着我不放呀!”大婶叹了口气:“孩子,我也知道你长相出众,可我怕你走你妈的老路啊!”
“你不要说这些不吉利的话好不好?”回忆她妈妈,小白眼很是心痛,妈妈年轻时也是百里挑一。上了一次窝,有了她之后,就再也不肯上窝了,弄得几只公鸡为她整天吵吵嚷嚷,争风吃醋,主人一怒之下把她的脖子卸了下来,做了下酒菜。小白眼暗暗发誓,她绝对不会走妈妈的老路,因为妈妈太轻视自身价值了,跟这只鸡也可以谈谈,跟那只鸡也可以聊聊,祸事接踵而来。
她断定她的王子决非一般的小公鸡。
这年春夏之交,发生了一件轰动鸡王国的重大新闻。有一位吟游诗人将路过她们农场,农场里到处都是他的广告张贴画,吟游诗人尽管风尘仆仆,却掩盖不了逼人的英气。你看他那对鸡冠,尽管有些耷拉在头顶上,却是多么的肥厚,那可是煽情,颓废,超现实的象征;那金黄色的喙是多么的性感,多少母鸡梦寐以求被他啄上一口。喙下倒挂金钟似的冠衣如同一把火炬,象征着诗人歌唱家奔放豪爽的品性。那高昂的脖子是雄视天下的王者所特有的,大有雄鸡一唱天下白之势。他绽开的那两扇翅膀,犹如万花之王在女王一声令下开放。就听那翅膀扇动的声音,也让鸡小姐们心旌荡漾。他的那双爪是那么的有力,让他踏过的地面发出轰隆隆的声响。那爪尖是多么锋利,小白眼由此断定,如果有对手想和他比试一下,那双巨爪会闪电般地出击,任何对手都将不堪一击。令她心迷神醉的是,那巨爪上居然吊着一个可爱的铃铛,一路跑来,便发出一串串有节奏的脆响。
我们的吟游诗人每到一地,必受到鸡王国的夹道欢迎,许多鸡小姐甚至几天前就开始春梦连连。还有许多小母鸡见到他后,幸福得昏死过去,就是那些张贴画上也被许多崇拜的小母鸡啄得七孔八洞了。小公鸡们为了讨得鸡小姐们的欢心,东施效颦般地模仿他的做派。
我们的小白眼在吟游诗人到来之前暗暗发誓,一定要赢得他的垂青,就算是“曾经拥有”也决不后悔,只会让她留下永远幸福的回忆。
她相信自己的魅力,因为其他小公鸡已经证实啦!
吟游诗人终于到来了。
他站在农场东头一棵老树梢上,太阳刚刚升起之时,把他整个身子镀得金黄,宛如一只传说中的凤凰。这块巨型空地上,鸡们在前一天傍晚便早早地等着。谁也不知道他是怎么上去的,鸡们相信他是由天神引导,从天而降的。当他神奇地出现在树梢上时,那巨伞般的碧绿的树叶,像一个巨大的帏幕徐徐张开来。掌声乍起,犹如群山之巅的竹林被风席卷,一阵阵浪涛此起彼伏,渐成钱塘江水般的雷鸣之势。
吟游诗人向群鸡频频致意,用温柔的语气向热情洋溢的围观者表示感谢。这时,鸡小姐们使出各种解数,向他放电。我们的小白眼看到万道电光齐齐地射向他,他如入无人之境。他见多识广,性情平和,就像传说中的木鸡那样的高贵,那样的镇定,那样的惹人爱怜。他开口时,小白眼心酸得落泪了。她看出他因为奔波非常倦怠,她真想展开双翅,供他安歇。他太敬业了,打足十分的精神:“大家好,大家辛苦了。我是一位吟游诗人,我跟其他的吟游诗人的不同之处,就是喜欢在太阳升起的时候歌唱。今天,我和你们都很幸运,太阳正在升起。让我们面对太阳,同声歌唱吧!”
开场白后,吟游诗人用他那极具穿透力的嗓音开始歌唱:“喔!春天来了,谁没烦恼?你看那狗,你听那猫……”这流行在鸡王国里的著名诗句,其实所有鸡都会吟唱,但只有他的吟唱才算得上最为正宗和完美。
因为我们的吟游诗人还要到全国各地去吟唱,他只能在这里作短暂的停留。尽管小白眼骚首弄姿,费尽心机,令她极度失望的是,吟游诗人几乎没有留意过她,便匆匆离去。
可是,我们的小白眼岂肯放过如此机会,她认定追求爱情是要有恒心的,要坚持下去,她并没有灰心丧气,她决心加入追随队伍。她本打算向大婶道别,想到她那股啰嗦劲儿,又会唠叨她不务正业,不肯上窝。她远远偷看大婶一眼,心里默念道:“大婶呀,我绝不会忘记你的养育之恩,但我也不会放弃追求我的幸福。”她遥遥地向大婶祝福一下,挥泪而去。
在追赶吟游诗人的路途上,到处可见崇拜的鸡群,这可是小白眼远没有料到的。许多崇拜者在路途中发生了冲突,尽管没有打斗,却打起了赛歌擂台。这些崇拜者都可以称得上金嗓子,她们不仅歌喉优美,而且舞姿绝佳。她在自己家族里的确是出众的,但在这些崇拜者中间,却显不出优势来。她现在不仅要风餐露宿,还被一股自卑的情绪深深地折磨着,这是她从未有过的体验。
还是在她向大婶告别转身离去时,她怪异的举动引起了白眼红的注意。其实,那次联欢会后,白眼红梦里总会出现小白眼优雅的舞姿。他几次梦中抱着她,用自己尖厉的牙齿轻轻地嘬咬着她的脖子,只听见小白眼改唱了她的歌词:“我是白眼红哥哥的最爱呀!”醒来却是南柯一梦,令他无比忧伤。他从此害上了相思病,每天不去偷看小白眼,就浑身酸软无力。小白眼的举动自然逃不脱白眼红的眼睛。
令白眼红没有想到的是,他的身后紧跟着黄眼白。此公可是发誓再也不打鸡的主意,他决心做鸡妹妹的保护神。他发现了白眼红的秘密之后,便在他住处的附近给自己垒了个临时住所,时刻监视白眼红的动向。一个盹儿的功夫,哪知白眼红竟然消失了,他预感大事不好,他觉得白眼红的失踪定与鸡妹妹有关。来到鸡舍,果真鸡妹妹已不见了踪影。他暗叫不好,忙回去拿了件猎衣。这可不是一般的猎衣,黄眼白家祖先据说曾被拥立为王,以此猎衣为证。它可是用上好的鸡羽制成,那喙和爪尖都是用猪脚蹄胶制作的。穿上它,黄眼白便摇身一变,成了一只趾高气扬的雄鸡,其气度完全可以与吟游诗人相媲美。他没有轻易穿之,毕竟影响行动的快捷,在光天化日之下,因为体型巨大,必会引发围观,明眼者一看,就会露出破绽的。黄眼白此刻携带这件宝衣,一路风尘地追赶而去。路途三五成群的鸡们无法唤起他半点胃口,因为他的心思全用在了鸡妹妹身上,那次联欢会的吟唱和舞姿足可让他永生难忘。
黄眼白多少是有些失望了。他嗅到鸡妹妹身上有股特别的香味,过去离她很远就有感觉。可现在,遍地是吟游诗人的崇拜者,以至空气中弥漫着鸡香味,他的本领再高超,也难以分辨鸡妹妹的味道。他仔细观察过鸡妹妹的羽毛,有几片是很特别的紫蓝色,使她娇小的身体像镶嵌着蓝宝石,在阳光下闪着高贵的蓝光,这也是她为什么叫“芦花”的缘故。可是,单凭这几根紫蓝色的羽毛也难以找到她。怎么办?如果不用最快的速度找到她,白眼红并非善类,他锋利的牙齿从未吃过素的,想到这儿,他不禁打了个寒战。黄眼白猛然想起,小白眼自从在吟游诗人来的前后,便开始用歌者的习惯调嗓子,即使刮风下雨,也雷打不动。可是,这些崇拜者都是歌者,都在模仿吟游诗人的嗓音。黄眼白不禁绝望起来,他甚至以为鸡妹妹已成了白眼红的腹中美味了。
那是一个傍晚十分,在他不抱希望之时,他只见不远处有道红光一闪。直觉告诉他,这绝非人类的火光,而只有红狐狸才有如此鲜艳的毛发。他忙穿上猎衣,躲在暗处,仔细观察起来。果然猜测不错,鸡妹妹正和其他小母鸡比试对歌,被别的歌者抢白了,心情不好,便吃了一种能发酵的草料。黄眼白看她走路摇晃的样子,判断道。这时,潜伏在她身边的白眼红趁着暗色窜了过去,把鸡妹妹抱在怀里,充满贪欲的嘴几次伸进了鸡妹妹的脖子。鸡妹妹这时醉得厉害,还以为是吟游诗人抱着她,迷迷糊糊地问:“你真喜欢我?”白眼红拿腔捏调地说:“当然。”鸡妹妹说:“那就带我走吧。”白眼红在夜色的掩护下,跳进了一个壕沟,而此刻的鸡妹妹已不省人事。
白眼红来到一片野树林中,放下了鸡妹妹。他得意地狂笑起来,看着半睡半躺的小白眼,在空地上扭起了迪斯科。左看看右看看,还大声自唱自问:“鸡妹妹,你就给我跳个舞吧,横走猫步的那种,那可真是回眸一笑百媚生呀!”他抱着昏迷不醒的鸡妹妹扭动几下后,又说:“用你那美妙的歌喉,唱一首‘我是白眼红大哥的最爱’吧!”他后退几步,一连串的“啧啧啧”声响,“口水如潮呀,还是把鸡妹妹装进腹中,这样最保险,一劳永逸呀!”他终于按捺不住,抱起了小白眼,张开血红大口,伸向小白眼的脖子。
“住口!”一只巨大雄鸡从天而降,立在白眼红面前。白眼红吓了一大跳,哆嗦了几下身子,强作镇定地说:“世间哪有如此雄鸡?你难道是神?”
黄眼白意识到自己把白眼红镇住了,高傲地说:“我就是神鸡,专门对付你这类偷鸡贼的。”
这时,小白眼看了看黄眼白,她后退两步,尖叫着说:“我的王子,果真是你呀!”她激动得扑了过来,嘤嘤哭着:“我的王子,你把我追得好苦呀!”她一边说一边哭,扑进了黄眼白怀里。黄眼白颇为动容,用双爪搂了搂小白眼的身子,一股鸡香扑面而来,弄得他把持不住,因为身后的危险巨大,他不得不收了心,定了定神:“你身后有只狐狸在打你的主意,你快走,我来掩护你!”
小白眼现在哪里听得进话,她扑进黄眼白怀里,不肯出来。可是这个“吟游诗人”骚气十足,熏得她头昏脑胀,她强力克制:“你肯定多日没有洗澡耶,身上这么大的鼠臭味呀!”一句话提醒了黄眼白,他猛地一把将小白眼推搡在地上。小白眼呼天抢地地哭了:“你不喜欢我呀!你从不肯正眼瞧我半眼,我还不如死了好……”黄眼白从未想过小白眼为情所困到如此地步。他焦急地叫道:“快走呀,你看那只狐狸啊!”小白眼这时才彻底清醒过来,惊呼一声:“妈也!”求生的本能使她扇动翅膀飞也似地逃掉了。
白眼红涎水直流,眼睁睁看着到嘴的猎物转眼即逝。
黄眼白也情不自禁地目送小白眼远去。
白眼红这时狐疑地打量起眼前这位巨大雄鸡:“这位鸡神,样子也过于夸大了哩!”
黄眼白毕竟存有几分心虚:“不像?”
白眼红带着几分嘲弄的神情:“您身上味儿不对,别猴儿戴帽——充人了。说吧,你是老弟。”
黄眼白见被对方窥破,也就不再掩饰自己,厉声责问:“想吃独食么?太不够仗义了!”
白眼红嘲弄道:“你看,啧啧啧,煮熟的鸡就这样被你英雄救美,鸡飞蛋打了!”
黄眼白不依不饶地说:“想吃独食,没门儿!”
白眼红拉了拉黄眼白:“我们是同一战壕的弟兄,毕竟是同好者呀。为了一个目标,应该合作才对,打虎还亲兄弟呢!来来来,坐下吧,我们还是可以谈谈的。”两位席地坐在野树林中,畅谈着,联想着,被激情燃烧得兴奋无比。他们商讨着下一轮的狐鼠为奸的勾当起来。
在遭遇了白眼红的惊慌和“吟游诗人”惊喜之后,小白眼因为惊吓和激动交集过度生病了。在途中,幸好有一只小公鸡对她很关心,助她渡过难关。小白眼很感激,她要记住他的恩德,忙请教他的名字,他告诉小白眼,自己是吟游诗人的崇拜者,就叫他“吟游之子”吧。他暗示说,他身体里流淌着吟游诗人的血液。小白眼觉得这个自称“吟游之子”的是个还没长成型的小东西,有些可笑,他长的什么模样,难道他母亲会美若天仙?不照照镜子。她很快释然,因为他毕竟救过自己,就容忍他吹点牛吧。她本想把在危难之际吟游诗人救她的美事一点一滴讲述出来镇服小公鸡,顾忌到这块崇拜的土地上到处充满了谣言,她不得已憋在心里,认为轻易示人是对感情的亵渎,让一点小秘密自个儿地偷偷快乐吧。她觉得他俩都在寻找自慰的途径,也就原谅了这个小东西。
她欢快地叫他“吟游之子”,还说了几句恭维话。跟这只小公鸡慢慢地接触,她还是对他增添了好感,他幽默风趣,毫不掩饰自己对吟游诗人的崇拜之情,他觉得自己有生以来应该像吟游诗人一样生活,只是他的嗓子不那么嘹亮,但是做他的追随者还是绰绰有余的。
他对小白眼呵护备至,把她当作小不点,小妹妹。因为小公鸡知道她无比地崇拜吟游诗人,只好把自己的爱意强压在心底,在她生病的时候无微不至地呵护她。
小白眼病得很厉害,有点咳嗽,还有些发烧。如果她再拉肚子的话,问题会非常严重了。他们已远远地落后于崇拜者的队伍,如果掉队,危险就越来越大。崇拜者们都知道,他们身后有狐狸、黄鼠狼,甚至狼群相随。吟游之子,几次犹豫着要离去,小白眼也绝望地劝他快快离去,越是这样,越是激发他没有离开。吟游之子打定主意了:“如果你出问题,我也活不下去了。”小白眼敏感地问:“你怀疑我是非典?”吟游之子回答:“非典倒不至于,这是人病。我害怕是禽流感,所以……”小白眼一听,双眼闭上,摇了摇头:“如果命该如此,也没什么好说的,只是连累你了。比起其他追随者,我还算幸运,吟游诗人救过我,我和他有过肌肤之亲,也该满足了。”
吟游之子忙问:“真的?”小白眼尽管浑身无力,还是绘声绘色地将那段历险讲了一遍。吟游诗人激动地抱住她:“我们真的有缘哩。”他更坚定了守护小白眼的决心。
食物慢慢告罄了。因为身后有大批追随者,方圆几里几乎寸草不生,吟游之子不得不去更远的地方寻找食物。此刻,白眼红和黄眼白两位同好者,意外地发现他们的心中的偶像,便不假思索地围在小白眼身边。他们讨论怎么把这个天生尤物分而啖之。白眼红认为是他一路追过来的,又是第一个发现猎物,何况他身体也大些,应该多分一点。黄眼白则认为,自己即使装神弄鬼也没有想吃独食,单凭这份义气,得一半美味是天经地义的。两位在争吵中,几乎忘记了小白眼,甚至闹得要决斗。
就在他们争吵不休时,远处有只鸡影徐徐而来,且速度不慢。白眼红一看大喜过望,忙拍了拍黄眼白肩膀一下:“老弟,问题可解决了,我们一人来一只。”
黄眼白也装作欢快的样子:“好呀,我就打定主意要这个鸡妹妹了。”他指指徐徐而来的吟游之子:“那可是个大家伙,正好与你身体相配。”他反戈一击,狡猾的狐狸一时语塞。
吟游之子从农户那里讨了些谷子,很新鲜的。他想小不点一定爱吃,兴冲冲跳到小白眼身前,吓了一大跳,一只狐狸和一只黄鼠狼不怀好意地围着小白眼转圈,见他来,也做好扑过来的打算。吟游之子大叫不好,想转身而去,但即使想逃也无济于事了。他鼓励自己:“要死也死得英雄些。”便硬着头皮迈了过来。白眼红和黄眼白对视一眼,傻了!他们的意识里哪有鸡不怕狐狸和黄鼠狼的,觉得很是蹊跷。正纳闷时,只听那只小公鸡挑衅地大叫道:“你们快下口呀,她没非典就有禽流感,想必这两种鸡味你们没尝过吧!”
只听得一前一后两声:“妈呀!”“妈也!”白眼红和黄眼白一溜烟地逃走了。
歌者的世界建立起来不容易,坍塌起来却迅猛异常。
吟游诗人面对身后的追随者,会定期给予关注,搞歌咏比赛,甚至与他们同台献艺。如果谁撞了天底下的大运,会得到他亲赐的羽毛。哪知吟游诗人用假嗓子蒙骗大众一事被曝光,整个鸡王国举国上下一片哗然,谴责之声、讨伐之声铺天盖地而来。吟游诗人就再也见不到踪迹了。
小白眼尽管在病中,吟游之子对她封锁消息,她也听说了。她先是不信,又满腹狐疑。也许因为病情的缘故,她狂热的心冷却了许多。她特别思念家乡,大婶一定为她担惊受怕,操碎了心。当初负志出走,也没计较后果,不知主人会怎么处罚她。好在有小刺猬可以向主人美言,她才略略放下心来。总之,通过这么一闹腾,她万分想家,俗话说:“在家千般好,出门事事难。”幸好有吟游之子在旁守候,否则后果难以意料,她不由对他充满了感激之情。
小白眼见追随的队伍即刻瓦解,留在这空旷寂寞的原野上只会引来更多的狐狸和黄鼠狼。她实在太累,想大婶,思念主人,还有和她同台献艺的小刺猬。她甚至暗暗下定决心,回去之后一定要和那些小母鸡们和好。返回途中,吟游之子依然殷勤地陪护着她,使她不仅少了孤独,也减少了恐惧。在漫漫长夜,他们紧紧地搂在一块儿,互相取暖。小白眼对他产生了别样的感情,她告诫自己不要陷得太深,警惕着不要滑入泥潭。就这样,家乡就在眼前了。她有一种想把吟游之子带回去的冲动,可上下打量他时,她犹豫了,实在说,他太普遍,还不如家乡的“小可怜”出色,尽管他们已经建立了友情,可带回去这么个不起眼的小公鸡,不会让那些小母鸡们笑掉大喙么!想到这儿,她知道与吟游之子的缘分已经尽了。
但吟游之子丝毫没有觉察,欢快地往前奔着,大有新女婿上门的春风得意。
当小白眼提出就此分别,他真有点受不了,结结巴巴地问:“就这么算了?”但吟游之子也是骄傲的,他很快反应过来,振作地说:“多保重。”
小白眼见他很快离去,心酸得不行,她几次想把他留下来,还是紧闭口舌,看着他的背影飘忽而去。小白眼回到那个她再熟悉不过的农场。
农场南边山坡上有一个废弃的洞穴,只有大婶和她知道。大婶私藏了一些食物在洞穴里,她不至于饿肚子,还可以静养。过了几日,她身体有些康复,想到这些日子一直在奔波之中,忘记了调嗓子,便走出山洞,站到了一块岩石上,对着太阳升起的地方,发出了一连串的“咯咯哒”的调嗓子声。这时,在远处有个身影左挪右腾地奔跑过来,她屏住呼吸,定睛看着,惊喜地叫道:“大婶!”
她倒在大婶翅下泪如泉涌。大婶也抱着她哭了起来,十分心疼地说:“我的孩子,你到底跑到哪里去了?主人非常生气,发誓要宰掉你呀!”她如此这般地向大婶诉说一番,并说吟游诗人救过她的命。说到这里,不知是忧伤还是幸福,她又激动地抽泣起来。大婶劝慰了她一番,上下打量了她一次,警惕地对她说:“孩子啊,你虚弱得不行,可不能把禽流感带回来呀!那整个鸡王国就要遭殃的,现在鸡王国里闹这个闹腾得厉害。”大婶盯着她说,“千万不能让别人知道,你要自己隔离十天半月,没事了再出现。”
大婶每天偷偷地给她衔一些新鲜食物来,慢慢地,身上那些褪掉的羽毛重新长出来了,消瘦的面颊也开始丰满了,这次静养虽说是隔离,其实也是调理身体的好机会。她觉得身体的内部渐渐地膨胀起来,双眼里饱含着温情。她情不自禁地想:“这就是大婶说的上窝吗?”她羞涩地告诉了大婶自己的身体变化。大婶似乎比她更要高兴:“你终于可以出来了,终于可以回去了。我带你去求求主人吧。”
“大婶!”小白眼叫道,“先让小刺猬来吧。”大婶依言找到了小刺猬。小刺猬得知小白眼回来了,飞快地赶了过来,很是担忧地说:“这次你可闯了大祸,主人最忌讳的是私自出走。”小刺猬还告诉小白眼,“这段时间主人性情大变,他办了个狐狸养殖场、黄鼠狼养殖场、小白兔养殖场、野鸭驯化中心,现在又打算办第三个养鸡场。发了小财就想发大财,他现在心中只想发财,赚不到钱就不高兴,现在苦于没有资金,整天发脾气,暴跳如雷,你去见他,不是往他猎枪口上送死么。前几天,他无端端地枪杀了一只小白兔、两只鸭,并把他们挂在高高的树梢上示众。他现在再也不肯跟各类动物对话沟通,我成了他的一个摆设了。”小刺猬继续说,“他现在就像一个暴君,可怕呀!”
小白眼一听,吓了一身冷汗,又为自己多个心眼而暗自庆幸。她急忙问:“那怎么办?”小刺猬很干脆地说:“等机会。你不用操心,把自己养得胖胖的就好。”
过了几日,小刺猬通知她们,主人发了一笔意外之财,在回农场的途中,不知是哪个冒失鬼掉了个镶宝石的金戒指,使他无比开心。小白眼如果此时返回,会让主人有失而复得之喜,不仅不会反感,兴许还会收到主人的奖赏呢!
当她在大婶的牵引下走到农场门口的时候,那些母鸡们用不怀好意的目光看着她,那些小公鸡们用蔑视的目光盯着她,如果是往常,她绝对会用挑衅的目光回敬他们,但这次却十分温和地向他们打着招呼。大婶把她领到主人跟前,主人静静地打量她一阵,半讽半刺地说:“想不到游玩了一圈,还变胖了嘛!”她使出自己一切讨好的小伎俩,向主人做了几个舞蹈动作,“咯咯哒”地表达了对主人的热爱,围着主人的双腿转了几圈,用面颊轻轻地触摸着主人的裤管。主人皱了皱眉头,对着大婶说:“她是不是隔离了半个月?没有把非典带回来吧?”她转身离开时,听见主人骂道:“一只不生蛋的鸡,就是出去了,也没能带上一只小公鸡回来!”鸡们听见主人的谩骂,便一起跟着起哄。她恨恨地想,小公鸡?只要她肯带可以跟来一大群。她有点想念吟游之子了。
大婶知道主人把“禽流感”说成了“非典”,这没有什么,小白眼知道养女的危险被小刺猬化解了,满心欢喜,对主人又是点头,又是舞蹈。但这么简单地被化解了,她又有几分不安。她进一步告诉主人道:“她肚子里怀的可是种蛋哪!她一定会生一个很大的种蛋献给主人的,请主人千万不要为难她。”主人看了大婶一眼,眼露一线杀机:“但愿你说的是真的。”大婶不禁打了个冷战。
我们的鸡小姐见危机已经过去,根本没有去揣度主人是什么用心,便飞快地走到阳光下,忍不住向同伴们诉说去了。她知道他们对她很冷漠,她也不太在意,她要告诉他们,只有她才有这种历险的精神。她跟着崇拜者走了大半个鸡王国,见到各种各样稀奇古怪的事,她最后说:“如果不是我亲自走一趟,我是不会感受到这些的。”尽管听众里有很多冷言冷语,小白眼根本不在乎,因为她高兴,因为她忍不住,因为她们管不着。她实在是需要一批听众,这批听众是什么感受,跟她又有什么关系呢!
也许是主人没有处罚她,这让许多幸灾乐祸的小母鸡大失所望,关于她的谣言又满天飞起来了。还有铁的证明,说她一路上连吟游诗人影子都没有看到,倒是有个邋里邋遢的小东西前后左右地伴着她,她差点得了禽流感,回来不好交账,就说怀了吟游诗人的孩子,想瞒天过海,邀功领赏。
小白眼听了之后很是生气,她怀疑是白眼红和黄眼白捣的鬼,这两个家伙一路上尾随她而去,目的没有达到,回到农场想造谣滋事。这当儿,吟游之子偷偷地来看望她,见她身体有异,恬不知耻地说:“这可是我们爱情的结晶。”不说这句话她还念及他的恩情,这句话一出口,她便火冒三丈,跳将起来啄了他的冠子,让他快点滚,所有的麻烦都从他而起。吟游之子看着她,愣了一会,决绝而去。
她迫不得已,又找到了小刺猬,把白眼红和黄眼白一路上的所作所为和盘托出,希望能得到他的同情和帮助。小刺猬态度暖昧地说:“如果种蛋的确是吟游诗人的,相信主人还是会给你奖赏。”
这样过了几天,她的身体沉重得不行,腹部已经膨胀得紧贴着地面了,走几步路就气喘吁吁,食量也特别大。大婶密切地关注她的一举一动,总是喃喃地说:“孩子啊,但愿你生出一个种蛋来!”终于,她感到有了一种下坠感,她急急地告诉了大婶,打算在草垛里做一个新窝,不想借用其他母鸡的窝。大婶依了她,很快和她用爪和身子挽了个窝。她蹲下后,大婶请来几只成年母鸡和一只司仪的阉鸡,由阉鸡领头唱跳着“踏踏舞”,这是鸡王国里例行的上窝仪式,向鸡王国诏示一个新妈妈诞生了。
小白眼怀着母爱和希望,想象着鸡王国里将会产生一位了不起的歌者,他一定会像吟游诗人一样有名,她多少又有些悲哀,她本来会成为一名舞蹈家和歌唱家的,可惜机遇不好,耽误了大好时光,从这点想,她是多么的不甘心啊!当时,吟游诗人站在树冠中,她便有强烈的愿望,希望和他同台演唱,可惜她因为身材矮小,连挤也挤不过那些狂热的崇拜者。在一路上的追随过程中,也有几次希望,因为力气太小,根本就够不着边儿。还是要感激那只白眼红,多亏了他,才和他有了短暂时的肌肤之亲,这也是她最辉煌的时刻,从今往后,她将把希望寄托在孩子身上,她要让自己的孩子成为鸡王国里不可比拟的歌中王者。
这时,她整个身体有一种被拉裂的感觉,屁股开始火烧火燎的疼痛,几次要昏死过去,因为有一种强大的意志支撑着她,使她保持着清醒的头脑。大婶守候在一旁,不断地叮嘱她,对她说:“这是每个做妈妈的都免不了的,你一定不要慌乱,要沉着。”她软弱得直想哭,一向疼爱她的大婶却用严厉的眼神制止了她:“不准哭!我来给你喊号子:咯咯嗒,下!”她忙收回眼泪,忍住痛,听从了大婶的号令。可是身体像被什么东西卡住了,根本动弹不了,只生了两滴痛苦的眼泪。大婶这时蛮不讲理,凶狠地说:“要你把所有的力量集中在屁股上,每个做妈妈的都要过这一关。我再来号令:咯咯嗒,下!”屁股上火烧火燎的疼痛,好像有一股热流也顺着屁股的一端流了出来,她的脸涨得发紫,两个眼珠子几乎鼓了出来,正想喘一口气,只听大婶又叫道:“不能停下,要一鼓作气,再听我号令:咯咯嗒,下!”整个身体像被分开了一般,屁股上终于滑落下一只圆溜溜的蛋来。
大婶赶忙扒开她的身下,心疼地说:“我的宝贝,流了不少血呀!过了这一关,今生就容易啦!”又有些惊讶地说,“宝贝儿,这个处女蛋果真有些异常,好像颜色也不同耶!是个彩色蛋。”没等她反应,大婶在她的鸡冠上啄了两口,“宝贝儿,从此以后,你就是芦花妈妈了。”
大婶快脚快步地拍着翅膀地向她的主人通风报信去了。“咯咯嗒,真稀奇,小白眼生了个彩色蛋,咯咯嗒!”在主人面前嗲着翅膀,伸着脖子,绕着半圆,发出一连串的“咯咯嗒,咯咯嗒”。主人便跟着她来到草垛旁,从她身下拿出那只蛋,审视了一番,用几分赞许的语气说:“这个处女蛋还有些特别的。”
鸡们得知她生了处女蛋,纷纷前来观看,叽叽喳喳地议论个不停,有鸡说:“我看也不像想像的那么大嘛!”有的说:“这么大已经很难为她了,因为她的身子本来就娇小。”
一只鸡诘问道:“它的蛋壳有些发绿,还有些暗红,有点彩色蛋的感觉,难道可以证明这是吟游诗人的种吗?”
另一只见多识广的鸡说:“彩色蛋也没有什么好奇怪的,她走了半个鸡王国,吃了各种颜色的食物,感染了蛋嘛!”
一位刚做妈妈不久的鸡不无嫉妒地说:“上次小白眼不是告诉我们,她在路上生了病,有位鸡哥哥无微不至地照顾她吗?一路上孤公寡母的,谁能保证他们不做一点事情出来?”
一位与小白眼一向不和的母亲揶揄道:“你看吟游诗人多么高贵,多么骄傲,他有如此众多的追随者,就算她赶了半个鸡王国,也未必能见到吟游诗人。”
“许多事情真的说不清楚啊!何况一个唱假嗓子的,不诚实的歌者,值得追随么?”鸡们附和着说。
大婶实在听不下去了:“我劝你们还是憋在肚里,把它变成蛋吧!小心图嘴巴快活,挨了主人的刀。”
正在这些鸡们杂七杂八地议论时,小刺猬兴奋地过来了,告诉她主人要奖赏她,因为这个彩色蛋毕竟是稀罕之物。但他悄声叮嘱小白眼,主人现在是想找点理由,找个乐子,因为上次也有鸡生过彩色蛋,他也没任何表示。小白眼听刺猬这么说,觉得他在蔑视自己的孩子,心里不爽,鉴于他是主人的宠物,一时不好发作,只好冷冷地说:“如果主人要给我奖赏,从此以后就让白眼红和黄眼白绝了吃鸡的念头。”
小刺猬将这一请求告诉了主人,主人一拍大腿:“来人!把那两个畜生给我带来!”白眼红和黄眼白屁滚尿流地滚到主人跟前,主人狞笑着说:“你们两个孽畜!一直在打我的小对眼儿的主意,真是胆大妄为。今儿个我叫你们死罪可免,活罪难饶,从此绝了吃鸡的念头!”两个家伙慌忙叩头如捣蒜:“主人饶命啊,主人饶命!”
主人一手一个,提着他们的后腿,绑在横杆上,命人拿了一些鸡毛来,对着它们的鼻下焚烧起来,一股恶臭熏得白眼红翻江倒海地大吐秽物;黄眼白两撇胡子全被烧焦了。从此以后,白眼红和黄眼白再也闻不到鸡香味了。
小刺猬说得一点不错,主人越来越反复无常,很不容易琢磨了。也正如大婶所料,尽管小白眼做了鸡妈妈,也生出了个不同凡响的蛋,甚至可以说这个处女蛋比通常的处女蛋大得多。主人其实一直都在找茬,过去还顾忌她肚里的种蛋,孩子出生之后,主人便没有什么好顾忌的了。
在她生下种蛋后不久,她便被抓起来了。与她同时被捉的还有一只只长身体、不曾下过蛋的母鸡。她们两个之所以被抓,是主人家来了一位二十多年没见面的客人,主人为了表现出热情,要杀两只鸡做汤,给这位稀贵的客人喝。鸡们本来对她充满了嫉妒,这下不免同情她的遭遇来。同情之后,又多少有些庆幸,他们觉得,作为一只鸡,还是安分守己的好哇!祖祖辈辈都这样过来了,只有她别出心裁地去追什么星,寻找什么爱情,当然会有此一劫。而忘记了鸡的一切是珍惜生命啊!大婶拐到主人跟前,长鸣不止,哀求主人放了她的孩子。主人很生气地说:“你再求请,我连你一块杀!”又说,“你不是念及你勤下蛋,我早就把你们两个一刀剁了!还不快滚!”
大婶只得泪水涟涟地站在不远处,身子瑟瑟发抖。
主人手起刀落,那只从来没有生过蛋的母鸡便成了刀下之鬼。主人拧住她的脖子,把血放进一个盛了半碗水的碗里。杀完这只肥鸡后,一手攥住了小白眼,小白眼已吓得快要昏死过去,她本能地哀嚎着。主人只是紧紧地抓住了她,另一只拿刀的手却迟迟没有举起来,他对围观的鸡们发表演讲:“这是一只胆大妄为的鸡,她不仅自己出走,还宣扬外面的世界多么精彩,本来我今天要亲手宰了她,念到她还能生一个特别的种蛋来,饶了她这一次。今后你们注意了,谁敢如此放肆——”他踢了踢脚下那只肥胖的母鸡,“她就你们的下场!”他又对小白眼说,“你死罪难免,活罪难饶,谁叫你独自出走的!”把她腹部的毛拔掉了一圈,又把她脖颈上的毛拔了几根,然后从她的翅膀上拔了根粗毛,狠狠地横插到小白眼的鼻孔上。“要羞辱羞辱你,让你好好地长点记性!”他恶狠狠地把小白眼扔到地上。
大婶慌忙奔过来,把围观的鸡痛骂了一通。鸡们纷纷离去。她把她领到那个洞穴里,用自己的喙啄掉了横插在她鼻孔上的那根毛。“不要怕,不要怕,你已经在生死线上走了一遭,还有什么可怕的。”她这时什么也听不进去,处在半昏迷状态。良久,才慢慢地苏醒过来。
她无力地睁开双眼,一只肥胖的阉鸡充满爱怜地看着她,用类似女声的嗓音温和地对她说:“请不要伤感,一切都过去了。”她知道这是一只在她出走之前,经常在她面前献殷勤的那只小公鸡,那时她嘲笑他为“小可怜”,其实小白眼对他还是有好感的。等她回来时,他已经被主人阉割掉了,身子像面团似的膨胀起来,走起路来像个老太婆。因为雄性特征不存在了,变得母性十足。他这时向她倾诉衷肠:“过去我真的想追求你,可是你根本没有把我放在心上。你走之后,我连追求爱情的条件都失去了,成了一只阉鸡。”他叹了口气,“你回来的时候,看到你趾高气扬,我便越来越自卑,一直离你远远的。今天,你有这么大的灾难降临,我觉得我应该来安慰安慰你。”
心如死灰的小白眼有几分感动地说:“谢谢你的安慰,经此大难,我已把一切东西看穿了。今后,我只想静心地抚养自己的孩子。”
小可怜说:“我来一是为了看你,还有一点,也希望能够为你做点事,我的心中蕴藏着无穷无尽的爱意。听说你生了一个色彩斑斓的蛋,我希望能成为这个孩子的义父,亲自把它孵化出来。”
小白眼说:“我真有点对你内疚呢,那时我心比天高,根本不知道你会对我这么好。现在你还肯这样帮我,我真是很感动。”
过了一段时日,小可怜便按照主人的旨意,怀揣着十几枚由主人亲自挑选的种蛋。主人特别用红笔在彩色蛋上点了一下,同时用殷切的语气说:“我就看你长出一只什么样的鸡来,你能成为咏游诗人吗?”
小可怜表现出非凡的母意来,他开始不吃不喝,静静地坐在窝里,过上一阵,便会操一操蛋,对那只彩色的蛋呵护有加,紧紧地贴在胸口。他总觉得自己的身体下面会产生一种奇迹,他梦想着这只蛋一定会有十分嘹亮的嗓子。想着想着,便有几分陶醉,轻轻地吟唱着吟游诗人的歌:“喔!春天来了,谁没烦恼?你看那狗,你听那猫……”
小白眼总会走到小可怜的身边来,希望给他喂点什么食物。小可怜谢绝了她的美意,他不想因为食物而分心,何况他没有饥饿之感。小白眼只好陪他说说话,她向小可怜诉苦道:自从她远行归来后,鸡们没有给她一点好颜色。昨天,那个跟她过不去的母鸡在她不远处和另外的鸡们窃窃私语,说她带回来一只野种,说她差点挨了主人一刀,有什么值得骄傲的呢?她实在气极了,冲了过去,狠狠地和那母鸡打了一架,把她的鸡冠也撕破了。小可怜听后,好心劝道:“千万别和她们一般见识,我了解你,你是一个大无畏的妈妈。”小白眼听后,掩饰不住自己的开心,回敬道:“哎哟,大无畏个鬼哟!我这几天已经和三个鸡婆打过架了,她们说我自从挨了刀后,性格也大变了,私下里都叫我‘恶鸡婆’。”她叹了口气,“谁不追求美好的东西?但是我现在被她们叫成恶鸡婆,一点也不后悔。”她多少有些伤感地流了两滴眼泪。
主人对小可怜说:“你可责任重大,如果抱出了吟游诗人的孩子,我们就可以办一个很大的鸡场。”小白眼得知主人的心事之后,觉得有了依靠,你想想,如果她的孩子成了吟游诗人第二,会涌来大批的崇拜者,那当然就成了个巨大的鸡场啦!主人就可以发财了,她自然为主人立了一大功。但通往吟游诗人的路并不会平坦,就是有良好的天赋,后天的因素也是千变万化的,想到这里,她目露忧郁。
小可怜一时不知如何安慰,只好说:“看在孩子的份上,那就顺其自然吧。”
目送小白眼走了后,小可怜弯下脖子,用喙磨擦着那只彩色的蛋,他呢喃着“彩儿,彩儿”地叫唤,先前小可怜因为追求小白眼而耽误了机会,在他被阉割之前都没有自己的孩子,他对彩儿的爱意胜过了一切,完全把它看作自己的孩子。他叫唤几声彩儿之后,抽泣起来:“彩儿啊,彩儿,你还没有出生,就有很大的负担,主人要你给他带来一个鸡场的财运,你的小芦花要你为她扬名天下。我可怜的孩子,你能做得到吗?”
那只彩色的蛋微微摇动了一下,好像在回应小可怜的话。
过了一段时间,小可怜的胸毛几乎全部掉光,那是因为他不断地操蛋的缘故。小鸡们在蛋壳里不安分地躁动起来,小可怜知道,这些幼小的生命已经被孵化而出。当他听到第一声蛋壳里传来的啄壳声,强大的母爱像闸门一样打开了,他用自己的喙帮忙小鸡啄开了。一只黄绒绒、带着一些血丝和腥味十足的小鸡“咕咕”地冲他叫唤“妈妈”。他忙用自己的喙理了理小鸡黄绒绒的小嘴,藏到翅膀下,用微弱的声音向主人发出信号。主人从他的翅膀下掏出了那只小鸡,盯着掌上看了一阵说:“哟,这一窝出得好快呀!”主人像想起什么似的,把小可怜整个拎了起来,忙盯看了一阵那些将要孵出鸡的蛋,并从中选了一枚贴到耳朵上,嘀咕道:“怎么还没动静?”轻轻地摇晃了一下,还担心它坏了。小可怜知道他在听那只彩色蛋的动静,他和主人都非常关心彩儿的出生。主人拿走了那只小鸡,把它放到一只圆圆的簸箕里,撒了一些用水浸泡过的细碎米粒。
等他重新回窝的时候,他用翅膀把整个蛋温暖了一遍,满怀爱意地对彩色蛋说:“彩儿啊,你可真是个懒东西,一点动静也没有。”小鸡们在小可怜不断的啄壳下慢慢地出生了,一只一只地被主人放到簸箕里。窝里只剩下四只蛋了,其中还有一只死蛋被主人拿走了。剩下的三只蛋里,那两只平常的蛋也有了动静,惟独彩色的蛋还在那里静静地沉睡着。小可怜不免有些担心,直觉告诉他彩儿是正常的,只是它没有动静让他不安而已。又有一只小鸡孵出来了,小可怜将它啄破之后,近一个月的辛劳使他疲惫不堪,他在夜幕下静静地进入了梦乡。雄鸡打鸣之时,怀里的那只蛋有了一些响动,果真这个小东西正在啄壳。
阉鸡万分欣慰地想到:“你的爸爸总喜欢在太阳升起的时候歌唱,你在黎明时出生,这可是好兆头喔!”
他很快将这只彩蛋啄壳了,一个弱小的生命便咕咕地叫唤了两声。他轻轻地抚摸了它一下,把它裹进翅膀下,本想好好地看一看它,可惜那双鸡眼在暗夜中是什么东西也无法分辨的。阉鸡怀着巨大的耐心等待着天明,等着等着,睡意慢慢地袭了上来,他再次进入了梦乡。
这时,天已大亮,他被那只黄绒绒柔软软的东西和它咕咕的叫声弄得睁开了眼睛。他惊讶地张开了嘴巴,一时难以合拢,眼前的这个彩儿只有一只眼睛,他不明白地反复自问:“怎么会是这样?”面对突如其来的打击,他欲哭无泪,“我怎么向它妈妈交账啊!”他慌忙查看还有其他缺陷没有,发现它的右掌上居然少了一根趾,“怎么办哪!”小白眼是希望她的孩子成为歌者的,他的嗓音再好,单凭这副形象,也是上不了舞台的。他求救似的叫道:“这可怎么办啊!”
小白眼和她的彩儿再次成为鸡王国里的新闻人物。
她得知自己的孩子竟是如此不幸时,承受不了突如其来的打击,当场昏厥过去,幸亏大婶悉心照顾,她才悠悠地活了过来。
小刺猬在她昏迷不醒时,也感到小白眼今后的命运将发生重大转折。他也知道主人对这个种蛋看得很重,主人很想在他的农场里产生一个吟游诗人二世,这样会招徕许多崇拜者,那时不说是兴办三个鸡场,只要有地盘,就是兴办十个鸡场也是不存在着半点问题的。这下让主人好生失望,可想而知主人那种愤怒将会从天而降。他万万没有料到自己也会陷入其中,生死难测。
小刺猬对大婶说:“这些天主人已买了第十把猎枪,而且很狂热地在练习射击。”
大婶哆嗦了两下,祈祷似的叫道:“我可怜的孩子!”
小刺猬自告奋勇地说:“主人也许已经知道了这个消息,我得去让他消消气。”他连滚带爬地到主人跟前,只见主人端着一把猎枪瞄准他。他吓得嗓子发哑,几乎说不出话来。良久,才用那喑哑的嗓门哀求主人:“我是小刺猬呀!”
“小刺猬又怎么样?谁断了我的财路,我就要他的狗命!”主人恶狠狠地说。
小刺猬摇晃着双爪,磨磨蹭蹭地走到主人跟前:“主人啊,你是个宽宏大量的好人。小白眼给你闯了很多祸,你都一再原谅她,你再原谅她一次吧!你的恩德像山像一高,像海一样深;你的财源将会滚滚而来。”
主人气哼哼地说:“还留下她有什么作用?你们不是说她带回来种蛋吗?这样的臭蛋,天下人都笑掉了大牙!”
小刺猬继续哀求:“小白眼一直是你宠爱的,她在联欢会上的表演使你开怀大笑,难道你忘了吗?”
主人恼羞成怒:“我提这件事,我也就罢了!一提这件事……”他朝身边的一个半大小子挥了挥手,大叫说,“小坏子,把小白眼给我提溜过来!”他指着小刺猬说,“如果你敢再求情,我连你一块煮了下酒。”这个坏小子正蹲在地上和泥巴,他理着一个桃尖头,脸皮上、身上沾满污泥,见主人吩咐,很快从黄泥巴堆里爬了出来,嘟嘟囔囔地说:“我不想吃鸡肉,因为鸡肉吃了没劲。我听人说,要想力气大,就要吃吃狐狸肉,还要吃黄鼠狼的肉。”
主人不耐烦地挥了挥手:“什么东西没尝,你就想尝什么。那股骚劲,那股臭味你受得了?”
小坏子不管不顾地说:“反正我要尝一尝。”
主人厉声吼道:“等我抓到他们的错,就让你尝尝他们的肉。”
小刺猬见无力回天,眼泪汪汪地望着主人,欲言又止。不一会,小白眼被提了过来,掼在主人脚下。
主人对小白眼诅咒道:“你这个不争气的东西!我这么宠爱你,你把我的颜面都丢得干干净净,把我的宽容当成我的软弱。上次就要卸了你的脖子,放了你一马,这次说什么也不会放掉你!”
他从一个木桩上抽出一把砍刀:“我现在就剁了你!”主人把小白眼扔到木桩上,举起砍刀,正要手起刀落,刺猬大叫着说:“她死了,我也不想活了!把我和她一块都做了你的下酒菜吧!”
主人听到刺猬的叫声,忙回过头来,像不认识的看着刺猬:“想不到还有这么仗义的侠士,看样子我现在不原谅小白眼,还不好办了。”
小刺猬见有几分希望,忙对主人说:“我救她是为救我的。”
主人有几分不明白地看着他:“你也犯了死罪?”
小刺猬急急地摇摇头:“主人啊,你有所不知。小白眼和我都是你宠爱的,如果她死了,我就没有好朋友了;如果她死了,你今后看到我肯定会想念她,就会给我引来灾祸,我还不如跟她一块做了你的下酒菜。”
小坏子在一旁拍着手欢呼地大叫:“鸡刺猬和锅煮,我还没吃过呢!”
主人蹲在小刺猬面前,一字一顿地说:“你果真不怕死?你连死都不怕吗?”
小刺猬痛下决心似的:“我现在只求速死,请主人下刀吧。”
主人一脸坏笑:“你越想这样,我就越不让你们死。”他看看小白眼,“想不到你关键时候还有这么仗义的朋友喔!我现在急中生智,有个办法可以让你们都不死。”
小刺猬见主人如此说来,便唤起了一种求生的欲望,连声说:“我们愿意!”
主人看了看小白眼,努了努嘴问:“你呢?”
小白眼有气无力地说:“一切听凭主人吩咐。”
主人点点头,欣慰地说:“很好,你们随我到实验室来。”
小刺猬在前,小白眼在后,尽管不知道还有什么危险等着他们,但有一点可以肯定,死的劫难应该躲过了。
他们一前一后来到实验室,主人关紧了门:“农场的人都知道我的脾气,你们也死过一回了。从今以后,小白眼和小刺猬这两种身份均已消失。前些天,我在山里无意之中得了些凤凰的羽毛。”他指指实验室的壁柜里,“你们看看,这些羽毛是多么雍容华贵,有一种神秘莫测的美。刚才小刺猬救你的时候,我突然想,你为什么不可以换一种衣服,成为一只举世无双的凤凰鸡呢?”
小白眼看了看凤凰毛,她将从此成为一只凤凰鸡,这是无论如何想不到的,刚才还在悲痛欲绝,现在却是好运从天而降,人说的塞翁失马也不过如此吧。主人见小白眼呆若木鸡,以为她大脑转不过弯来,诱导着说:“你看看,你的一身羽毛,换上凤凰的羽毛,在聚光灯下,千百万生物看着你,那可是一种什么样的成功喔!我想,吟游诗人的荣耀和你比起来是小巫见大巫。”
小刺猬见主人的眼珠子骨碌乱转,知道事情远不会这么简单,他仰起头望着主人说:“这可怎么穿得上?”
主人欣慰地说:“这就是问题的实质了。我要结合你们两个的优势……”他说的当儿,顺手在小白眼身上拔了根羽毛,小白眼一声惊叫。
主人嘲弄地说道:“哟嗬,连死都不怕,还怕疼么?”
小白眼赶紧住嘴,她现在相信主人叫她不死也会蜕三层皮的,这还不如挨一刀痛快些。
主人将那根羽毛在小刺猬面前晃了晃:“你看到什么了没有?”小刺猬看了看,他什么也没看懂,只好摇了摇头。主人得意地说:“这就是人和你们的区别。你们再聪明,脑子也不够用的,我们人就不同了,脑子可以成一百八十地转,没有什么难得倒我们人类。只有想不到的,没有做不到的。”
小刺猬见主人刚才还凶神恶煞似的,马上又换成一副皮笑肉不笑的面孔,心里更加没底了,茫然地望着主人。
主人又将手中的羽毛晃了晃,拿把剪刀将羽毛剪了一截,对小刺猬说:“见到了么?空的。”他弯下腰来,“别紧张兮兮的缩成一团,把身子张开,你也得配合一下。”
小刺猬不知道主人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只得遵命张开,他有个念头一闪,想弹跳而起,让主人满脸开花。可是他救下的小白眼怎么办呢?
主人陷入自己的思维中,他在小刺猬身上取了一根刺,并将那根刺插进了羽毛的空心里,看得小刺猬一头雾水,依然没有明白。主人为自己的创意开心之极,他哈哈大笑,手舞足蹈地说:“我跟你们说不清楚啊,我还是做吧!”他指指小刺猬,“从今以后,你就是一个新品种,就是无刺的刺猬;”又指指小白眼,“而你呢,就是鸡王国里闪亮登场、举世无双的凤凰鸡。”他陶醉了,“我多么伟大的创意呀!那个时候,几乎所有生物王国里会倾巢出动,涌向我的农场。我现在要不惜一切代价,制作铺天盖地的张贴画,卖掉我的农场的一切,投资投资投资,赚钱赚钱赚钱,我要成为有史以来最伟大的富翁。你们等着瞧吧!哈哈哈……”
他对着小刺猬和小白眼恭恭敬敬地作了两个揖:“你们两个是我真正的财神爷呀!从今以后,我再也不会对你们发脾气,每天都会供着你们,让你们吃山珍海味,住皇宫一样的别墅。”
小刺猬和小白眼看着主人癫狂的样子,一时间你看着我,我看着你,不知该如何响应。主人拿出电动剃刀来,温和地对小白眼说:“我的小对眼儿,不要害怕,一点也不疼的。我要把你的毛换成凤凰毛。”
他打开电剃刀,三下五除二剃光了小白眼的羽毛,小白眼眨巴眨巴眼睛,有一种失重的感觉,在实验室里歪歪斜斜地走了几步。他处理完小白眼后,对小刺猬说:“归你啦!也不会疼痛的,张开你的刺吧,也不会疼的。”用电剃刀剃掉了小刺猬的刺。小刺猬看到满地的刺,痛苦地说:“我再也没有武器防身了。”
主人和颜悦色地安慰他:“你再也不会受到半点威胁,一定会置于严格的保护之中。”
他把那些刺一根根插进小白眼的羽毛里,将壁柜里的凤凰毛齐齐切断,衔接进小白眼的羽毛上,一边制作,一边讨好着小白眼:“我的小对眼儿,怎么样?”
制作完毕,便把小白眼放到镜子前面,让她看了看。小白眼完全不认识镜中的这个形象,她被这种美吓坏了!大叫着说:“这可不是我呀,这可不是我!”
主人说:“会,会习惯的。”
人类的世界,生物的世界,以及鸡王国爆出了惊天的新闻,传说中的凤凰在当代出现,被一个农夫在他的农场附近的山林里发现了。这只凤凰不仅能够跳出优美的舞蹈,而且还能够唱悦耳动听的歌。她聪明绝顶,能正确无误地做十位数以内的加减法,这样一种惊人的发现自然引起地震般的轰动。
也不乏怀疑论者,特别是一些搞历史研究的人,他们认为凤凰是一种图腾,传说中的动物,不可能是真的。这种质疑很快被相信论者否定了,尽管他们还没有一睹凤凰的风采,可以肯定地说,这个农夫卖掉了狐狸养殖场、黄鼠狼养殖场、小白兔养殖场、野鸭驯化中心和三个养鸡场,他在所有生物界印制了铺天盖地的张贴画。凤凰的首场演出本来租用了一个巨大的演艺中心,因为定单如雪花般的飞来,临时改为在一个露天的大广场。这样的盛事也是前所未有的。这场演出邀请了世界各国的首脑人物以及生物世界的王者。鸡王国的国王陛下为这场演出剪彩,人类联合王国的首脑致开幕式,总之,这种声势盖过了以往任何一次盛典,它的涉及面也是最广的。为了表达农夫向往的大同世界从此同此凉热,给予人类划分的区域比动物多了一倍而已。在黄鼠狼王国和狐狸王国的强烈要求下,又多划分了半个区域给他们。他们认为狐狸和黄鼠狼想吃凤凰,那比癞蛤蟆吃天鹅肉还要异想天开。但是,倾其所有财物看凤凰一眼,那还是值得的。黄鼠狼王国和狐狸王国几乎拿出了所有的财富来参加这次盛典。
这一天终于来到了。广袤的平原上云集着各种飞禽走兽,最高级的动物人类夹杂在其中。农夫在平原的中间搭起一个巨大的舞台,大小聚光灯齐齐打向舞台,把舞台照得雪亮。在农夫的精心设计下,聚光灯具备了放大的作用,使凤凰被大了若干倍,舞台效果绝佳。农夫原打算给舞台做个顶篷,但遭到了许多飞禽的强烈抗议,他们认为自己支付了入场费,却为农夫节省了许多观众席位,如果做一个顶篷,将会挡住他们的视线。
农夫被飞禽们的这一抗议弄得眉开眼笑,这个顶篷按照总设计师的策划,要花不少钱,农夫很有理由地对总设计师表示了自己的否定态度。
露天舞台的表演终于拉开了帷幕。
厚厚的帷幕被徐徐拉开,凤凰姗姗走出,在具有放大作用的聚光灯下慢慢展现出迷人的身姿,向天上地下、四面八方的观众频频颔首致敬。她横走几个猫步,转了两个圆圈,那优美的舞姿让这个庞大的盛会异常寂静。她的身影像个巨大的磁铁,将各种眼神牢牢地粘住了。这时,她开口说了一段神秘的语言,身边的一只无刺的刺猬很快把它翻译出来:“我住在银河的星系,从遥远的地方来到这个星球,我现在知道我的祖先若干年以前来过这里,因为你们叫我凤凰。在这里我受到了热烈的欢迎,我想用我的歌声表达对你们的感激之情,我要唱一首……”
万万没有想到的是,天空下起了瓢泼大雨,这真是大煞风景的事情!尽管这样扫兴,但没有谁离开。可是,谁也不曾料到,那些光彩夺目的羽毛在雨中慢慢地与身体剥离开来,成了一只无毛的小母鸡。这时,没有羽毛的光身子的鸡傻傻地站在聚光灯下,全场死一般的寂静后,抗议的声浪从四面八方涌来,所有语言汇集成一种声势:“骗子!没有诚信的农夫,去死吧!”
农夫双手抱头,蹲在舞台上哀嚎着:“完了,我的一切都完了!”他猛地弹跳而起,声嘶力竭地呐喊:“安静!全体安静!下面我将向全体生物界展示我的最新成果,无毛鸡和无刺的刺猬……”他的话刚出口,就被铺天盖地的泥块、石子、臭蛋砸蔫了。他只得将电闸拉掉了,四周陷入可怕的黑暗之中。这时,小松鼠拉了拉小白眼:“我们快逃命吧!”
一场闹剧就这样结束了。那个总想发财的农夫所有的财产被哄抢一空,彻底地破产了。他处在半疯半狂的状态,拿着一把猎枪到处寻找着小刺猬和小白眼,他一定要亲手宰掉这两个畜牲!
其实,小刺猬和小白眼就躲藏在农场前面的那个废弃的洞穴里。不久,大婶也加入进来,白眼红和黄眼白这对活宝也一前一后地钻进来了。
万念俱灰的小白眼本能地躲在大婶的翅膀里不肯露面,她只求速死,生命处在垂危之中。小刺猬时不时地劝说着她。白眼红和黄眼白见小刺猬想尽一切办法也没能使小白眼回心转意,突然想到了吟游之子,他们俩觉得做了许多对不起小白眼的事,这对活宝决定去寻找吟游之子。
吟游之子也是那场盛会的观众之一,他听到凤凰的那段开场白,已经判断出她就是小白眼。倾盆大雨令她现出肉身,确认了他的想法,他一直在农场四周寻找着小白眼的下落。见到白眼红和黄眼白,便很快尾随他们来到了洞穴。吟游之子的到来挽救了小白眼的生命,使她再次振作起来。
不久,有一个由狐狸、黄鼠狼、刺猬和三只鸡组成的“我们是人类的最爱”的乐队,在鸡王国里巡回演出,举国上下吟唱《我是一只球》和《我是人类的最爱》为时髦。每到一地演出时,乐队的主唱便会来一段开场白:“我一直渴望成为一名非常出色的歌者,为了这个梦想,历尽了坎坷和辛酸,甚至做了许多十分难堪的事。现在,我才知道,只有脚踏实地地努力奋斗,成为一个成功者并非如想像那么艰难。”这句话由她说出,具有强烈的震撼力,使大家若有所思,曾经不久前发生的一场闹剧,的确有必要让我们所有生物好好反思。
让这个乐队没有想到的是,眼前的路依然险峻。持着猎枪的农夫敏感地判断,这个乐队就是以小刺猬和小白眼为中心组成的,他杀气腾腾地蹲在下一个巡回演出地点潜伏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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