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

  

 

首页>妙言 

 

返回首页 老妙独舞 童年记忆 图说老妙 小说女儿
老妙的个人主页
 

都市童话构思过程
 

  我和女儿真正和好是从“城市里有没有妖魔鬼怪”这个命题开始的。睡觉前,按老习惯,女儿说:“讲来听听。”我卖关子:“因为鬼们将要出现在我们四周,进入我们的房子,如果有人害怕,请把耳朵堵起来。”我和女儿不约而同地朝一个方向望去,老妻装得若无其事。
  “月亮尽管是圆的,可是光却是惨白惨白的。在城市里,每逢出现这种月光,就有一个兆头……”今夜,悬挂在我们家窗外的月正圆。我自信还是能营造一些恐惧氛围。“风,尽管很轻柔,可它却是冷的,甚至有些刺骨。这风里有某种东西溶了进去,化成阴风,此刻从窗的缝隙中‘嗖嗖’地穿过,乖乖隆的咚……”窗外那株高大的喜树,是我们一家人的珍爱之物,平时风中的树叶会发出美妙的“沙沙”声,此刻却像藏着个阴险的怪物。月光经过渲染,和风一起透过窗,使窗帘白纱慢慢地涌动:“……随风潜伏进来的那个东西,化成一个可变体在窗纱背后向房间里窥视,乖乖隆的咚……”
  老妻惊叫一声:“快停下!”跳下床,将卫生纸捏成球状塞进耳朵里,还嫌不够,把头缩进被窝。女儿冲我一笑,甚至蔑视地撇了撇嘴,说:“下边的故事由我讲:窗纱后边藏着一个和《杰克与豌豆树》中一模一样的鬼。这鬼是个半秃子,长着红头发,留着长长的绿胡子,牠那双眼睛有牛眼那么大,猛地盯人,像射出两股强电光,乖乖隆的咚!把人的衣服可以烧掉,要让小朋友光溜溜的,因为魔鬼连衣服一块吃掉不好消化,弄不好还得上医院打针,吃胃动力‘吗丁啉’。老魔鬼也十分害怕看医生。这只没有下巴的鬼,嘴巴里鲜红鲜红的滴血,一天不吃小朋友,牠的肚子就痛,肠子就会断,自己就会死掉。当然牠不愁吃不到小孩,要说吃小孩,牠最爱吃的是小女孩,小女孩干净,肉也甜一些……”女儿顺着讲了一会,打了两个哈欠,说句:“乖乖隆的咚!我忘了说这句。”又说,“哎呀,我好困。”便睡着了。我不得不沮丧地想,我的恐惧故事成了她的催眠曲。
  第二天放学时,我边散步边去接女儿。从小学生队伍里,迎出女儿。出校门,发现学校旁的马路露出一个黑洞洞的缺口,窨井盖不翼而飞,下水道里哗哗流淌着臭水。我灵机一动,心想大城市一切污秽藏匿在这里,今晚的故事会在这里发生。我有意把头凑过去俯视,以引发女儿的好奇心,小孩子果真经不起诱惑,好奇地问:“看到什么了吗?”也把小脑袋探了过来,看了一会,皱了皱眉头,“又脏又臭,有什么好看的?”语气很成人化,这也是她妈熏陶的结果。我告诉她,窨井盖下边是城市下水道,长年流着恶臭的水,永远处在黑暗中,老鼠都住在里边。一个傻瓜掉进去,看到鼠王有头猪那么大,乖乖隆的咚!后来这个城市的人接二连三地失踪,警察到处追查,在下水道里发现了一些白森森的人骨架子。人不小心掉下去,就被小老鼠们抬回去让鼠王享用;如果掉下去的是女孩子,鼠王就把前任鼠皇后吃掉,让这个女孩子顶替。一阵吹吹打打,繁琐的仪式后,这女孩子便穿鼠衣做鼠皇后,乖乖隆的咚……女儿却生出旁枝:“老鼠难道和你们男人一样喜新厌旧么?”“对……啊!你怎么管这个?”我真不知该如何回答这些由老妻灌输给她的观念,想搪塞过去,她却说:“老鼠也都是四脚蛇。”嘻嘻笑道,“可以列成递等式,老鼠等于男人,男人等于四脚蛇。”我被噎得说不出话来。
  老妻下班回来,照例会发布一些新闻。只要老妻有新闻发布就表示家庭无战事,“发布新闻”像是家庭和睦的“消息树”。“报纸上又说,有人把迷药藏在指甲里,对小孩的脸一弹,孩子当即昏倒。这些老拐子把孩子装进麻袋里带走,用男孩女孩的五脏六腑做药,听说可以包治百病,越说越玄哪。”她弯下腰,忧心忡忡地对女儿说,“上学放学要和同学们一块走,千万不能掉队的,听到没?”女儿拉长腔调,例行公事地说:“听到啦——”老妻叹口气,把前几天的旧闻也翻了出来:“报纸上还说,北方一个城市出现了好几例阉割小男孩尿尿的事件,听说孩子的小东西可以根治阳痿。几个流浪儿因此被人割掉,给小流浪儿的报酬是张百元钞票,其中一个小孩收下的还是假钞,这太可怕了。”女儿没听明白:“割什么呀?”老妻夸大其辞地回答:“小孩子听不懂,就是把女孩子的眼睛挖出来,当黑葡萄吃,吃了女孩子的眼睛永远不会近视……这个社会越来越险恶。”老妻忧心如焚。
  女儿听厌了这些,独自下跳跳棋。老妻叫她起来,让她复述一遍为她特定的“护身符”。女儿说句:“烦死了。”便照本宣科地大声朗诵,“第一、不许跟陌生人讲话,更不许吃陌生人的东西;第二、如果遇到叫自己名字又不熟悉的人,千万不要答理他们,这恐怕是最危险的人,有预谋的人;哦,我又忘了,预谋是什么意思?”“等会把这两个字写50遍!”老妻发狠道。“不就是作了准备的人么?”女儿满不在乎。老妻看着我:“你和她一本正经,她就和你嬉皮笑脸,跟你一个德性。”我只得配合老妻,对女儿说:“快,老妙继续!”女儿小和尚念经一般:“第三、不得单独和熟悉的叔叔呆在一块儿;第四、有阿姨要带你去玩,一定要经过爸妈同意;第五、独自玩耍时千万不要走出南园,一定要在围墙里边玩;第六、点点点……第七、点点点……”女儿复述得很不耐烦。老妻只好说:“记住就好,关键是到时会灵活掌握运用。这样才能远离危险。”
  到了晚上9点,一家人洗漱完毕后便躺在床上。老妻每天躺下后,会晚祷似地说:“累死掉了。”她总会闭上眼睛喘几口粗气。女儿看看我,拿了两个卫生纸捏成的纸团递给她妈。老妻接着不容通融地说:“时间,只给15分钟,多一分钟也不行。”还装模作样地看看表。女儿接受指令后,忙对我命令道:“开讲。”
“都市的妖魔鬼怪都居住在下水道里,牠们与鼠们井水不犯河水的。这些下水道像蜘蛛网布满了整座城市,多得连修建它的人也搞不清,妖魔鬼怪来去自如,不受半点约束。你见到过许多窨井盖不翼而飞,那都是法术太小的鬼怪没有吃到人肉,饿极了,愤怒地把窨井盖掀飞了,牠守在洞口,好让行人掉进去,这叫什么来着!”“女儿说:“守株待兔。”我说:“可以改为守洞待人。”
  “今夜,月光尚好,尽管月亮不算太园,也依然明亮……”女儿打断我的叙述:“惨白。风阴森森的,把你昨天的开头移过来就行了。”我听后,多少有点黔驴技穷,看来女儿太了解我的故事套路了。我只得听从了她,舍弃了开头部分。女儿总希望我的故事更恐怖一点,让她更受刺激一点。“那,今夜的鬼是什么样子?”女儿无所畏惧地问。
  “今夜的鬼有点特别,”过去太偏重于鬼的形象描写,我这种脸谱式的描述,过多的似曾相识,使女儿索然无味,我必须小心回避:“这是两只谈恋爱的鬼,男鬼有些法术,总想在女鬼面前露上一手。他俩谈得好开心,不觉过了午夜。女鬼说牠有点饿了。男鬼说,那就找点吃的。两鬼从下水道里钻了出来,来到一株老喜树下。喜树枝繁叶茂,又临近几户人家的窗口,攀爬上下都很容易。牠俩本来可以顺树杆爬上树梢,但男鬼为了炫耀自己的本事,便随手拿起一片枯树叶,吹了口鬼气,念了几句鬼咒,那树叶膨胀起来,形成一只气垫船。男鬼轻轻地把女鬼托上船头,待她坐定后,自己便坐在船尾,对这怪船吹足鬼气,船犹如树叶荡悠悠地飘起来了。船飘至窗口,两只鬼向房间里窥视,乖乖隆的咚!四楼的一户人家,有一个十分清纯的小女孩,牠们看着熟睡的女孩子,议论开了:‘这屋子里黑葡萄的丫头片子,短短的头发,小巧的鼻子,鲜嫩的红唇。因为偏食和吃零食,她的肉质特别香嫩可口,身上又没有肥膘,全是瘦肉,吃起来不会油腻。乖乖隆的咚!只是这家里要解除一点小麻烦,小女孩家里的太外婆是个能制服鬼的巫婆,送给她们一把镇宅宝剑。待我变成小女孩的朋友,骗她把宝剑装进匣子里,就可以轻而易举地吃了……’”
  女儿连打了两个哈欠,淡淡地说句:“老一套,还是别讲了。”我问为什么?她说,都市的夜是灯的世界,你经常讲灯下藏不住鬼,鬼见到灯光就化掉。窨井盖是民工偷去卖了废铁,这是报纸上说的。何况鬼是软体动物,根本冲不掉掀不开窨井盖。看来,你的老毛病又犯了。”
  我问:“什么老毛病?”女儿又打了个哈欠:“当然是骗人的老毛病。”我一听,感到自己彻底没戏了。
  我来了个急转弯:“实话告诉你,都市里是没有妖魔鬼怪的。”我只得这样对女儿说,也只有这样才可能挽回一点面子,“有的计划”看来不得不休矣。
女儿非常开心:“老头子!”她这样称呼我,使我倍感亲切:“我已经不是毛娃了,是小学生了你懂不懂。数学和口算还比你强,你哄毛娃的东西也应该收起来吧。”我装得很谦卑地说:“真想不到小小姐进步如此之快。”俗话说,千穿万穿,惟有马屁不穿。女儿被我恭维得心花怒放。
  “那么,老头子,你应该说出城里没有妖魔鬼怪的道理才是呀。”这是女儿对我拍马屁的回报。
  “远古的时候,上帝创造一切时,都讲个正反和对应。比如:天与地、白天与夜晚、太阳与月亮、男人与女人……”“你在说反义词么?就是高与低、好与坏。”女儿自作聪明地补充。我说:“差不多。总之,一切都有对应和相反。比如人与鬼,也是各占一半的对应物,人在白天活动,鬼出没于夜晚。鬼本是人死后的继续物体……”女儿判断:“是呀,人是硬的,鬼是软的。”我说:“不错,远古时,鬼们并不是太可怕,古人有和鬼玩耍的习惯呢。”女儿很喜欢讨论式的讲故事,这种方法使她很有参与感,她打个比方说:“就像《聊斋》里的故事那样。”
  我点点头:“后来,人多了起来,异常多,不仅这样,人还变得很霸道。总是不断地往一个地方拥挤,这叫什么来着?”女儿说:“蜂拥而至呀!我发现你年纪大了,把成语都快忘光了。”
  “是呀。人一多,房子造得太集中,就变成了都市。本来都市有白天有晚上,可是人们把都市之夜变成了不夜城。可怜的鬼们无处藏身,牠们起先打算藏匿于下水道,这里永无出头之日。乖乖隆的咚!妖王、魔王、鬼王、怪王四大巨头作出决定,全体大迁移。妖魔鬼怪分列四个纵队。在牠们离去时,作妖法魔法,弄得昏天黑地,鬼哭魔嚎,天地之间大雨滂沱。乖乖隆的咚!”
  “牠们也会哭吗?”这种说法可能第一次出现在我的童话里,女儿吃惊地问。我启发似的说:“叫你全家搬到一个陌生的地方,你不会害怕吗?”我用手指点点她:“你看,这又叫什么来着?”
  “将心比心!如果你再掉词,我就不会帮你了。”女儿有些得意地生着气。我转念一想,必须留点后路,使自己有回旋的余地:“然而,有些妖魔鬼怪溜出了队列……”女儿吃惊地问:“牠们没难道不守组织纪律性吗?想到哪里去就到哪里去,干什么?”
  我变得有些高深莫测:“我现在也不知道牠们的去向,有待于进一步调查研究。”

 

 


Copyright 2002 FZM129.COM All Rights Reserved 冯知明 版权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