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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下这个题目,我需要深深地吸一口气。
话要从头说起。
我有一帮朋友,都是做公司或企业的,我有幸成为他们是老大。我们相处很好,常聚在一起,有十多年了。
我讲的这位女士,是我们老三的老婆。她现在正躺在医院的病床上,上周我和老二,还有相毛去探询。她尚能面对我们垂头微笑一次。我写了几句话,基本上都是鼓励的话,其中有她自己对老三说的:“我会好起来的。”我写道:“春天来了,你也就好了。”她当时身体插入两根导管,一根是导胃管,一根是导尿管,导胃管通过声带,己不能言。我们在情人节的前两天去看她的,我们浪漫的二毛写道:“你是我们永远的情人。”她拿起笔来,沉重地写道:“大哥,我不能说话,不能写字,谢谢你来看我。”从笔迹上辨认,后面的字是猜出来的,显然这几句话她已经耗尽了气力。
房间里有两张床,自然一张是为老三准备的。他必须陪夜,就这样在医院里度过了两三年了。起初只能扶床沿而睡,后有躺椅可靠,用老三的话说:“只要她嗯一声,我就会惊醒来。”他发誓说:“如果出了这医院,我永远也不会回来了。”可见他对医院的无奈有多深。
说起病床上的女士,其实是老三的第二位夫人。
她的第一位夫人,几年前与他分手而去,给他留下了一个几岁的儿子。我初识他时,他正与前妻进行着火热的离婚之战。记得有一次,我和老三还有几位朋友在一块时,前妻从旁经过,我忙打招呼,她目不斜视地经过,连起码礼貌“嗯嗯”都没有。可见她当时对老三的怨怼是多么的深了,这就叫“恨屋及乌”吧。但我还是匆匆地打量了她一眼,不管是从身材高矮还是从体形胖瘦,都是美人坯子,再配上好看的瓜子脸,扑闪闪的眼帘,带有几分撩人的风韵。一打听,原来是来自昭君故里。再看看老三,他有个网名“棉花熊”,可以对他的身材做总结发言。他体型巨大,睡眠鼾声如雷,这么娇小的女士一定会被他吵成神经衰弱症。我当时感叹这小子竟有如此艳福。
可不久,听说他出车祸的消息。他开着一辆面包车,撞上电线杆,车头变扁,特别是驾驶台凹的厉害。车下有围观者说:“司机非死即残。”他忙回答:“我是司机。”他描写道,当时撞毁的车挤下的空间离他庞大的身躯不足半寸,离合器被毁坏之时,他本能地缩回了脚。只是右眉心留下了一处硬伤,缝了两针。那人感叹道:“你真是命大呀。”我正要去看他,哪知他已经出院,找我喝酒讨安慰。
我们在一起时才得知,他其实与前妻吵架时,气极了,开车自撞的。前妻坐在他身边,同样安然无恙。只是当时吓傻了。老三转过去,把她提溜出来。她清醒后,掉头就跑,再也不肯见面了。
他的第一次婚姻就这样结束了。
这样过了年余王老五的生活,他的周围总会有美女不时冒出,我观察过,这些女子绝非风尘中人或者想和他讨个乐子,基本上很务实地冲着他婚姻来的。足见他的杀伤力,但他是什么魅力?如上所述,他绝非俊美之男。我曾总结如下:一是男人气派,使女子有安全感;二是豪迈的笑声,他的这种笑,我也往往被吸引;三是幽默,与他在一起时,大家很快乐。四是他特别善良,许多时候应该是愤怒的事情,他可以一笑而过了。
我清楚记得还有一位大学生对他寻死觅活的。
正在这时,他的第二位夫人出现了。
这是位娇小玲珑的女子,歌喉其佳。初一见,我们知道这位是他真正的恋人了。大凡最后出场者,也是被他藏到最后才拿出来的女子,自然是他最为珍爱的。我记得我们一群朋友与她在武大的夜宵摊前见面的。她显得极成熟,言语眼神身体语言能把一大群朋友呵护服服帖帖,这种左右逢园效果,几乎没有任何人有疑义。在夜宵间,老三自然作了介绍。告诉我们如下几个信息。毕业于江大艺术系,在中央台电视模仿秀中获得过第一名,常在省市电视台中节目中露面。他们认识时就是在省电台的一次直播中。
她知道我是老大,从此便非常亲热地叫我大哥。席间,她说了一句话,至今还在我耳边环绕着:“XX这孩子,和我认识了十多年,连手都没有碰我一下,就凭这一点,我信任他。”这句母性十足的话,一是让我发现了老三的一个侧面亮点;二是恋爱中的女子把恋人当“孩子”来称呼,使我感到颇有新意。
过了不久,老四无意之中打听到了老三恋人的情况,使我们大吃一惊的同时,纷纷劝阻,没有商量的余地。从他了解中得知,这位女士的婚姻状况极为凄惨。她与第一任丈夫的婚姻是在儿子还未出生时结束的。这位丈夫有先天性胸膜炎,在一次睡梦中走完了自己的人生历程。丈夫离去后,她便带大了这位遗腹子。据这位女士后来对我描述,她儿子总是要找爸爸,她只有不断谎称:“爸爸到很远的地方去了,到时会回来的。”基于这一点,她也要为孩子找一个父亲。她找了一位电视台的导演。从社会身份来看,这也是位成功人士。女士一时很满足。但更不幸的是,她们在婚前,导演被查出了肝癌,生命结束在病床上了。据老四说,她见导演离去,匆匆逃避再也不肯露面,连葬礼也敢参加。我可以想象当时她即使有天大的勇气也不敢面对这种痛苦的。本来第一位丈夫病逝,也不至于被人说什么闲话的,但第二位尚未结婚时就离开人世,她自然逃不了许多闲言碎语。不久,被一些恶意者称之为命硬的“黑寡妇”。
这个女子就太不吉利了。我们这些朋友们都持强硬的反对态度。
曾学做诗歌的老六甚至形象地说,这位女士是留念在死神面前的舞蹈者,她把自己的舞伴送给了死神,现在又在物色新的舞伴。
本来这位女士的出现,被我们很快接纳。老三打算操办一个像样的婚礼来。他还说要去教堂举办洋婚礼,大家也附合他。老四一席话,我们全部改弦易辙了。他便不好提婚礼之事。
我私下询问了老三。
每遇尴尬,或要一古脑地把自己事情端出来时,他会双手使劲地从上至下摸一摸脸。我我心里有底,这是他要告诉我详情表现。他认识这位女士很早,在共青团省委工作时便接识了。当时她在大学团委工作。省里组织一些活动,她是积极分子,免不了参加的。
这位女士出身军人家庭,父亲只是部队的技术干部,位阶不太高,母亲是随军家属,在幼儿园工作。
她幼年时便被发现出音乐天赋来。幼儿园有一架钢琴,她母亲只会弹几首简单的曲子,也不怎么用心教她。她不知什么时候迷上钢琴,往往会趁幼儿园下班后去摸琴。幼儿园举办一个活动,要求配一个难度大些的曲子。她正在在场,就说自己会。诧异间,众人让她一试,果然不错。高中毕业后,她报考中央音乐学院时,声乐在湖北区名列前茅。终未通过,只好改读江大艺术系。这样就有了另一条人生之路。
老三告诉我,女士的一切情况他都了如指掌。他和她前夫关系尚可。病逝的前一天,他正好在她家做客。那位先生告诉老三不能喝酒,说自己有先天性心脏缺缺损,气常喘不过来,估计随时会死去。第二天,不知因什么事情未了,他打电话给这位女士。她硬咽地告诉老三,前夫已去。老三向我这样表达:“生命就是这样,像个玩笑话。”她第二次悲剧性的婚配,因为她是团系统的美女和名人,很快便风传开了。老三当时只是感叹一番,他们之间再也没有过多的接触。
过了几年,老三基本上把她淡忘了。有个朋友病了,正好路过她工作的医院。他突然想到这里还有个熟人,便顺而找了她。她在这里主理教务工作,人脉极佳。老三带朋友来,一路对她的能力大大地领教了。于是,他们开始正式接触了。
老三赞颂道,这位女士心底善良,人极细心,发现他钱包里钞票少了,会悄悄地补上。老三嗜玩,喜欢通宵不归。这位女士往往坐等他回,弄得他有段时间十分安份守已。他说:“我认为,她命不好,但是个过日子的女人。你说呢?”
我无言以对。只能提醒他,一定要想清楚。“我们不要太迷信,但也不能不考虑。”
我和她有几次正面接触。
实在说,与她在一起,她的温和会感染你,她的贤淑会感染你,她对你的默默地关注会你畅所欲言。当然,尽管她经历了如此多的苦难,她的美却经受了考验,风韵无改。谁都愿意和美人在一起,美会创建一个让人爽心悦目的“场”。
他们的婚礼改在春节去苏南一游了。我春节正好回南京,又去夫人老家。只是给他们在南大订了一间宾馆。返回时,正好让他们带我回武汉。一路上,她几次要替换老三开车,他都拒绝了她。“有我在,绝不会累老婆的”老三嘴巴甜,使这位新夫人像掉进蜜罐中。车行途中,她便填鸭似地给他喂零食。老三开始调情,说要给点精神滋养。她小姑娘娇羞似地说:“大哥在这里。”我说“我不在,就是在,也看不到的。”于是,她羞答答地亲了他一下,亲昵地拍打了他的肩膀,不好意思回头看我。一路上帮他捏脖子,心疼得很,弄得我这个乘车者满腹内疚。那段时间,他们处在热恋中,因此很幸福的。
有两次他们来我家里,特别带来了她的儿子笨笨。她儿子较胖,据说幼时打激素过多所致。小孩子能言善辩,在吟唱古诗时,自己也会做几首小诗来。对他这种天才表现,他妈妈满怀希望地把孩子带来见我。也许长久没有父爱,对老三极为亲热,在他身上攀猿,像只快乐的小猴缠绕老猴。趁儿子去另外房间玩,她飞快地告诉我:“我很感谢你的老三,他们就像真父子。他对笨笨这么好,比亲生的还好呀。”我说我看出孩子极粘他,估计是长久没有父爱,正在寻求一种补偿吧。她点点头:“是的,大哥,我们都是苦命人。”
我和我夫人在他们结婚的第二个春节时,特别接受了老三和他夫人的邀请。被邀请的还有我们这些弟兄们。因为她热爱音乐的缘故,家里的VCD是大屏幕的。于是酒后大家便开心地放开歌喉,互相献歌。第一次听她唱歌,尽管我不懂音乐,也被她的专业水准所震摄。后来,老三特别为她灌了光盘,在车上反复播放,几次遇朋友上他的车,便炫耀他老婆的歌喉如何了得。
他们出现了的纷争。是她查出了结肠癌之后。查出这种病症,其实也是在婚后不到两年。她一向有胃疼的毛病,痛时吃点药就止住了,没有多在意。因为在医院工作,常会去问问医生。也许是人缘关系极好,她去询问时,往往被打趣,自然无法放到心上。
有次去浙江,因为吃海鲜太多,她胃痛得厉害。回来后,去人民医院检查,被误诊为胃功能紊乱。至今想来,其实在2001年就出现了结肠癌的早期症状。因为病情没有好转,转至中南医院,被确诊为结肠癌。2003年8月做了手术,尽管手术极成功,但因为结肠梗阻过长,癌细胞从肠壁渗漏进腹腔,使癌细胞转移。2004年圣诞节时,子宫处发现肿块,必须做手术,但打开后又缝上了,这次手术对身体的伤害很大。2005年10月份又住进了中南医院。肠和尿道全部堵塞,腹腔肿胀,胃插管,尿插管。完全靠白色液维持生命。每天花消1700多元。她的那种疼,如果是神经性的,尚有吗啡止疼,但胀痛,是全球难以解决的难题。所以,她几次痛得要跳楼,根本就没有办法缓解。
医生总是对她生命误断。2005年进医院后,已经停止化疗。认为两个月内会走人,她挺了过了。又说过不了春节,她还是挺了过来。老三说医生的判断没有错,只是低估了她的对生命的渴望和顽强。
因为我第一次听说结肠癌,便向老三问个究竟。他告诉我说,要及时发现,及时治疗,不转移应该不会危及生命。2003年,天门有个农妇就是得的这种病。当时他们同一个病室,农妇感到身体不适,便上医院诊断。很快手术,已经完全康复。因为经济原因,农妇拆线后只得趁公汽回乡。这位女士怕她伤口受创,特别支助500元,让他们打的回去。2003年,老三还和夫人去天门乡下探望,一下建立了感情。农妇让自己失学的女儿来武汉照应她,老三特别让她上夜大继续读书。老三说,我们的悲剧是,越是在医院工作,以为自己很安全,没有及时检查身体,终酿大祸。
老三告诉我,因为她在医院系统极有人脉,医院应该是尽了最大的努力。这两年来,他们从肿瘤科、泌尿科、普外科、妇瘤科,转来转去,该想的办法已经想过了,现在就等生命耗尽的那一刻。
本来我应该更早一点地去看她。但我一直犹豫着。一是怕转入她的家庭纠纷中,二是不愿意听到她对老三过于恶劣的评价。
2003年,她出院后。我们正好在老三家附近喝酒。她特别来看我。我们这些朋友一向喝酒会磨蹭到很晚,我一般中途离去。她提出送我回家,在车上她对老三控诉起来。她说自己的结肠癌完全是被老三气出来的。我听后很惊讶,只好说:“有诸多原因。”她说了许多话,把老三完全妖魔化了。最让她生气的是:“老三出事了,是一个叫娜娜的。”
她说老三出事了时,我注意到她握方向盘的手指翘起,又点了一下方向盘。这个细节很特别,我无法判断它的含义,却记住了这个动作。她边开车还回过头来看我一眼:“大哥一定知道。”我回忆说“娜娜,的确不知。”她说是快毕业的大学生呀。我知道她极在乎老三的。如果老三有外遇,她当然会痛苦。我如实地告诉他:“老三确也惹女孩子,但一向是规矩的。你说如果是那个女孩,我见过的,她太外露是个人来疯,除了有点怕我外,其他朋友她都要去撩拨的。”我觉得妻子们往往会被自己丈夫的表象所迷惑,我可以作证,老三与她半点关系也没有,但我话刚出口,又咽了回去,我就是发誓她也不会相信。这次谈话,我只是听她发泄一通,自然没有结果。她那些咒骂老三的话,我也只好把这当成一个绝症病人的胡言乱语了。
过了不久,老三说,她把老三的公司“通过休克疗法关闭了”。我听后不明究理,不方便发表意见,但心里上觉得她有些过了。
现在病重时,她又决定老三必须搬出她的住宅。老三忙去装修自己房子,只好搬出了。
期间,有位基督徒每天风雨无阻的为他夫人进行气功治疗,为了报答上帝的关爱。三毛这个对上帝一知半解,对佛教十分热衷的人,便皈依了基督教。
有几次,老三从医院到我这里,满脸发灰,猛地灌酒,喝了半天脸色才恢复正常。他本来没有什么文学细胞,居然为夫人写了一首诗“最爱的人伤我最深/渐失少年轻狂/我心黯然神伤/昨日你的光彩依旧不敢淡忘/为什么你越走越远/黑暗中我迷失了方向/难眠忧伤夜/又闻鸟啼晓/无力撑起你情感的承重/放不下的是你深深的期望/只有相爱的人才受伤/不再奢求你的宽容/今天我要背起行囊/不相信开始等于结束/漫漫黑夜我孤独身影在路旁/为什么总是我受伤/你常把我捧在手心上/为何背后又怨怨相向/你是黑夜里垂死的精灵/要把我带向何方/最爱的人不要让我受伤/2005年5月于卓刀泉。”
昨天夜半2点,他往我手机里发了一个斧正墓志铭的短信:“鲜花的价值不在于花开花谢,而在于绽放与灿烂。你把歌声带到了天堂,却留下我们孤独的掌声。”
其实我知道,他们之间没有对错是非之争,因为他们都很善良,都能为对方着想。但人在灾难面前,往往会变形的。很难用言语表达老三心灵挣扎的历程。他告诉我他夫人留下遗嘱,把笨笨托嘱给孩子的舅舅照管。他认为是她看不起他,她解释说:“笨笨不是我不交给你,而是你也没有长大,自己都需要人照顾的。”
我记住了她最后的笑,尽管插着两根导管。她的笑是这样的。低着头。嘴角上翘。那双曾会说话的眼睛,曾使许多人倾倒过。这双眼睛现在尽管有些黯然失色,但依然眼波飞动。只是短暂地飞动一瞬。但眼上的双弧线,依然让我们感知一个美丽成熟的女人的魄力。我当时琢磨这次短暂的笑容,觉得不像个生命垂危者的笑。
当时,那位基督徒也在此为她气功治疗,我在回味她的笑时。我注意到,这位气功师离开时,她也用这种难得的笑来回报。
这时的她,身体已经被病痛折磨得变形了,因为下部阻塞,她的腹部凸起,双腿显得细小。可怕的化疗,使她一头浓密的黑发变得失去了光泽,稀少的长发无力地倒扶在脖颈下。她的肤色没有了光泽,有些暗黑。她几次试图抬起头来,但身体失去了力度,不敢做太多的努力。身着的病服,半躺在病床上,萎缩的身体不及一个儿童大小。
过了几天,老四和老六,还有卷毛一块看她。她已经躺在病床上,头顶吊着三种导管,又加了一条乌黑的输血管。老三轻轻地在耳边告诉她,弟兄们又来看她了。我只见她的眼睫毛眨动了一下,嘴角连试图牵动的力气已经没有了。
她母亲特别拿出一组照片来给我们。她要求自己妈妈拿来的,打算用过去的回忆给自己以生存的力量。但照片拿来后,她处在疼痛的境界中无法自拔,没能看一眼。我们阅读这些照片,有她各个时期,彩色的黑白的照片,她的笑是那么灿烂,她的面容是那样生动靓丽,有她在俄罗斯的,有她引领齐唱的。她母亲说:“一个多么快活的人,现在弄得生不如死了。”
所谓花开花谢,是一种生命的轨迹,应该是一种美丽。某年夏天,我曾见过灿烂的月季花在中午时分突然枯萎。当时见到这一幕,脑子涌出无限感伤来,一下泪流满面。我抹去泪痕时,不禁暗自嘲弄过,为什么如此脆弱呢?今天,我面对这个顽强的生命枯萎时,才恍然大悟。
中午老三请我们吃饭,尽管兄弟们许久没有见面,尽管我们想绕开这个沉重话题。但大家依然无法欢颜。见此,我提议:“弟兄们,我们干一杯,为我们好好地活着。”
老三抹抹脸,喝下了一满杯酒。
2006年2月19日星期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