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

  

 

首页冯知明童话集 


我那难以逾越的愿望

 

不知你注意过没有,人往往会是这样子的。有时一个小小的愿望,不费吹灰之力就可以去实现,但你却总实现不了。

  我有一个愿望,就是希望晒一晒我深藏进黑发里的头皮。

  可以这样说,在我平生印象里,我没有剃光头的记忆。如果有,肯定我处在蒙昧中。

     幼年时,母亲常会把我带到村子中间一个叫元祥的剃发匠家去理发。我理发时,她总会说理短些,再短些。他的头发长得太快了。我们那时理头发理得很上,俗称马桶盖。刚打理后,耳朵两边发白的头皮露着白茬,实在难看。有几次我母亲见我的头发长得过快,便央求理发匠人给我理个光头。我听了后,死活不肯。理发时用一只手盖住头顶上的头发不放松,怕剃头匠真给我一股脑地割去了。

  到了冬天,因为可以戴帽子遮丑,有些小孩也会理个光头。我在母亲的劝说下,曾动了心。因为要想长大了头发又黑又亮,人在做小孩时,必须要多次换发才对。但我发现冬天剃光头是万万不能的。因为同学们会盯住那些戴帽子的主儿不放,一只手冷不丁儿地把你帽子揭下来;另一只手心里准备了一口唾液,会狠狠地往你头上一贴,只听地一声响。换来在场等着看笑话的同学们的一阵哄笑。

  我一直对一件事情耿耿于怀许久。在我小学照毕业相前,我被母亲带到理发匠那里冷不丁的理了个极短的小平头,远远一看,甚至以为是光头。我当时是学生会主席和班长,没有同学敢贴唾液,但被同学们指指点点,大大地嘲笑了。班主任老师带我们去镇上照相时,对我摇头说了一句话:你的这个头,实在理得不是时候。到现在我居然没有忘记。那次我把照片拿回去,狠狠地和母亲吵了一架。母亲理屈词穷,任凭我一次发疯。

  进入青少年时期后,经过了一段反叛的时光。当时中国刚改革开放不久,我高中毕业后到了一个乡镇小厂做工人。记得《参考消息》上有过关于苏联青年的一幅漫画。长发披到肩,裤腿像喇叭,手提录音机,男女无法辨。于是,我们了解了苏联青年如此打扮,纷纷效仿。这阵风潮后,我和四位工厂的同事,感到应该更领新潮才是。在一个中午,四个人决定,明天上班时,带着一副光头班上见。这个主意甚好,当时我也很兴奋,如果直接去理发店,我肯定会一剃了之。可是,我们不可能四人同时上班缺席,何况那时我们还是学徒工。等兴奋劲一过,本人回来照照镜子,心想带一副光头满世界跑,肯定会丑死人的。

  第二天,那三位同事没有食言,他们的光头自然出尽了风头。轰动小厂,也受到了他们是股歪风邪气的批评。三人见我玩了他们,下班后,挟持我进宿舍,拿出剪刀就要下手。我已经决定坚决不剃了。我看出他们没有了头发,连人整个都变了形状。看来头发这东西,是可以决定一个人的形迹的。最后,我面对他们的威逼,只得愿意花半月的工资来摆平我的失信。但这次却埋下了这个不寻常的愿望。

  哎,这次绝好的晒头皮的机会就这样与我失之交臂。

  我记得新婚的那段时间,妻子对我从头到脚管制得可紧了。

  她获知某位她尊敬的女士,自从结婚后,一直为其夫打理头发几十年如一日。妻子感动地说:这可是爱情的见证呀。于是她开始决定打理我的头发,去中山大厦买来理发用的刀剪推铲之类。

  因为没有受过半点训练,剪刀不是挖深了,就是头发吃多了,把我的头皮拔得生疼;下推铲时,她的手无法保持一种平衡,尽管她的嘴巴嘬很吃力帮她掌握平衡,但一样无济于事。头发上白一块,黑一块,深一块,浅一块。下刀时更可怕,她下时总要比划一番,难找到合适处,往往一刀下来,轻则头皮处泛红,重则留下细口流出血线。她认真地劝告我,忍几次就会好的。一次理下来,我要啮牙裂嘴地疼上半天。

  妻子试了几次,胆大了些,动作也娴熟了些,对照了书本上的发型努力研究了一些时日,决定为我打理一个新型发型,使我光彩夺目些。见她满有信心的样子,我对她手艺的水准的怀疑一扫而空。她把围兜往我脖颈处一套,我便满怀希望地盼望了。妻子告诉我,如果想要更为惊喜些其实不难,请劝我闭上眼睛耐心等一小会儿即可。

  我闭上眼睛过了好一阵,耳边听不见咔嚓声了。有些纳闷,如果她理好了,就会打声招呼让我惊喜才对。怎么什么动静也没有了。于是,我和颜悦色地问:我可以睁开双眼了么?妻子有气无力地说:你还是不要睁开的好。我听后自然大惊失色,睁开眼一看。头上大洼套小洼,头发已经彻底地没有形状可言。

  我怒气冲天到理发店打理。理发员见了状:年轻人,你们打架了?他以为我打不过对手,被别人以示羞辱地剪了头发,我只好顺水推舟地将就了这种说法。

  他告诉我说:你只有剃个光头了。了一声,很快拒绝了他。理发员只好比划了好一会儿,将就给我埋汰个小平头。

  这一次,光头又与我擦身而过。

  不知什么时候起,我特别注意到光头,某段时间,我发现了演艺圈一批光头领了风骚,羡煞人也,此时不剃更待何时呢?激情洋溢,但动作前,觉得自己已经不是小青年了,能赶这个时髦么?又觉得敢剃光头者必有过人处,我辈凡夫俗子,必引起旁观者东施效颦的感慨。

  但剃个光头和光一下头皮的念头往往冷不丁儿冒了出来。

  本来剃个光头的信心不足,还遭到了重大打击。一段时间,全球流行美女光头。上帝呀,画报上出现的美女光头居然这般艳丽,有股绝世反叛的美。

  有个美女光头说了一番让我受重创的话。她说,光头同样是上帝赐予的美,如果你头型不好,千万别打光头之美的主意。

  我情不自禁地摸摸头,发现本人的头型不仅难以成型,而且凸凹不平的。我为这些年的自知自明而庆幸不己。可庆幸后又觉得像我辈这类人似乎缺少点什么。

  现在,退尽浮华,慢慢地能还原些平色来。这时想法实在朴实多了。

  我晒晒头发还不行么?我对自己说。人这一辈子,该要晒的地方就应该去晒,时间不等人,等你有一天想晒了,先许晒不成了,岂不可惜,岂不留有遗憾么?

  可是,晒晒头皮,从理论上是可行的。

  我不知道什么时候可以付诸行动。


 

Copyright 2002 FZM129.COM All Rights Reserved 冯知明 版权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