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尴
尬
我们的住所左邻是一对美国夫妻;右邻过去是一家西班牙人,现在更换的不知是哪个国家的人;楼上是一对英国夫妇和他们刚满周岁的孩子;楼下则住着日本一家人。彼此几乎没有来往。左邻右邻和我们阳台相通,每家阳台面积几十平方米。冬日一场大雪把阳台覆盖起来,小女到阳台上堆雪人,右邻一对较大的女孩也堆雪人。小女告之,隔壁堆雪人的姐姐冲她一笑。我问小女怎么反应,她答说:我没吭声。至于美国人,偶然在同进大门见到,便“哈罗”一声,交谈不会超过三句话。楼下日本人是妻子的同学,上课总坐在一块儿,回家则从未串过门。尽管日本人多次邀请,但不订具体时间,这只算日本式的客套而已。楼上英国人,请过他们一次,他们也送了点小礼物,有点谁也不欠谁的架势,从未串过门,进出门极少遇到。和外国人交往,我们遵循着一个原则,即以不打搅别人为前提。孤独有孤独的好处,沟通也有沟通的麻烦。
米娜妈妈和我们交往很令人开眼界。第一次见她,她进门将衣服外套脱下随便放在床上,就地曲一条腿,高大的身躯顺势一摆,一屁股坐在地下,这种做法的随意,显然把我们当作要好的朋友,让我们倍感亲切。她一连串的话语像闸门泄洪,弄得别人没有半点插言的余地。那次请英国人吃饭时,他们郑重地向我们请求后才快速地将外套脱下。某次,上帝的使者西蒙娜母女到我们家讲经长达一个小时,我们忘了告诉她们脱下外套,她们只好强忍着。这里的冬天,室内只需穿衬衫,室外必须穿皮大衣才可以御寒,西蒙娜忍受一小时酷热而不吭一声,使我对这高深的涵养由衷敬佩的同时,又为自己的失礼深感歉疚。
第二次,西蒙娜母女来访。我听见门铃响,迅速开门。因为脑子里满是上次的内疚念头,对还未进屋的西蒙娜母女脱口而出:“请脱衣服!”
西蒙娜听了,无法反应,愣在门外像尊惊愕的雕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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