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逃票走世界
一种流传很广的说法,日本人在美国逃票被抓,他会说自己是中国人。如果被抓的是中国人,能往日本人脸上抹黑的,也绝不会放弃;但逃票的中国人不太会说日语,就无法往日本人脸上抹黑。
中国人有自己的办法,对方用英语询问你,你只用中国话答,一副茫然不知错在哪里的模样,对方讲德语、法语,你还是讲中国话,最好是中国的广东话海南话福建话,让对方更加不知所云。结果对方想问你话问不出,要你护照要不出,只能气恼地冲你挥挥手,让你一走了事。
我第一次逃票从慕尼黑机场直接进入地铁,到现在还没能搞清楚,这段路程是否包含在飞机票中。无票乘火车40分钟,经过一次特有的逃票体验。我一直不安地环顾四周,找寻查票员,甚至于油然升起民族自尊心,逃票被抓,定大丢中国人的脸。在紧张和惶恐不安中度过了40分钟,可连个查票员的影子都不见,松了口气,暗笑一声:庸人自扰!
等我们购票乘车,查票员(或验票员)出现了。坦然地拿出票时,又有几分迷惑不解。中国人,能够如此聪明地计算验票员查询,似乎知道这段路盘查会严,而另外一段路则无人查票吗?这里有什么奥妙?有件事情使我若有所悟,两家鞋店在圣诞节前后降价50%,降价信息几乎让这个城市的所有中国人知晓了。大家互相询问:“那两家鞋店去过了吗?”“便宜是便宜,好像不怎么样!”通过这种传播途径,与查验车票似有异曲同工之妙。
德国的周末票只能乘慢车, 如果你改乘快车就是逃票。我们从布鲁塞尔出发上柏林的国际列车,想在科隆换车,认为从比利时进入德国边境要花35马克票价。如果被抓,轻则补票重则罚款,中国人就在德国人、比利时人中间坦荡议论逃票。如果被查出,补票而已。好处则是在科隆换车,可节省20分钟,看看欧洲最大的教堂。车进入科隆只剩下15分钟,我们起身收拾行李,验票员无法看出逃票的破绽,逃得有惊无险。大家兴奋之余开始议论,如果胆大一点,还可以继续多逃几站。我不知道德国人抓住逃票的中国人会不会课以重罚。
我们巴黎地铁大逃票。巴黎地铁的确可以称得上人类最伟大的工程之一,分上中下三层,像个巨大的蜘蛛网。在巴黎游玩的几天之中,我计算过时间,有一半在地铁中钻来钻去。按规定,巴黎地铁票价每张8个法郎。如果你买10张票,只需花48个法郎。进入巴黎地铁入口处,只有拿出那张呈淡绿色的带磁性的票往入口处一插,阻挡你的三角铁会转半圈,那半封闭的门即可打开。如果逃票,先进一人抓住那个半封闭的门,另一人则从三角下钻,快速点则两人合用一张票,卡准时间贴紧对方,两人不能太胖,这样可免受钻铁三角之苦。逃票自有逃票的代价,必须在众目睽睽之下钻过去。中国人认为,只不过小事一桩,逃得坦然,得其所哉。后来,我发现警察就在地铁入口处,也一样逃票;还有,遇修理入口处验票机的工作人员时,你依然逃票。据说验票是有专人负责的。至于那个专人,一直没出现过。
外国人一样逃票,这叫我获得某种平衡。我们从法国边境重镇斯图拉斯堡去马赛途中,这趟国际列车几乎每站必查票。车行至马赛前几站,车厢两头各有一位查票员往中间查询。我们的同伴在厕所里,验票员在门外恭候多时,毫不含糊地验票,使我领略了法国查票的严厉。坐在我们斜对面的一对金发女郎,在叽哩哇那的对话中被迫掏出了护照,护照号码被抄去了。妻子议论:“好了,自己去银行交罚款吧。”还有一人,像土耳其人,他所持的一张票被左看右看之后,验票员在他所持的票正反面划了两个大红叉,这还不算,在他的票四周各打一个洞。这举动叫人大为不解,不知为何如此这般。另有一对刚上列车不久还在卿卿我我的恋人,走出车厢时,站在车厢口的验票员示意他们出示车票,结果不得而知。至于我们,闲情看西洋人的风景。提前一个月购票,票价只需50%,中国人为中国人的精明而自鸣得意。
我为逃票行为而羞耻,但不能保证我不再逃票;特别是在国外管理十分松散的情况下,我们精打细算自己口袋里所剩不多的钞票。“什么是亚洲人?”欧洲人戏谑地为亚洲人定义:“有价必问,有价必砍。”妻子大大地表示了她不肯为英国人打工的决心,对月收入900马克能视而不见,可不在意逃票。这也是一种亚洲人特有的心理作祟。亚洲人认为:“我和你是熟人,万万不可在你面前丢面子。至于众目睽睽下逃票,反正谁也不认识我。”
这种德性,精于小算计,不肯从长处着眼,完全是鼠目寸光。我忽然想到,屠格涅夫有篇小说叫《白菜汤》,寡妇死了20岁的独子,地主太太去探访这位母亲。那母亲正从一只漆黑的坛底舀出白菜汤来,一调羹一调羹地吞进肚里去。地主太太大为惊奇:“你这个时候还能吃东西!”寡妇说:“我活活地被挖去了心肝哪!但白菜汤是不能浪费的,因为这里还放了盐。”这种穷人寡妇心态,竟能将独子之死和盐奇妙地结合起来。
国门大开。无需讳言地把中国人推向了世界。中国向世界呈现出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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