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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客英国人
英国人住在我们楼上。妻子带小女在楼下草坪荡秋千时,英国人胸前袋托着一个婴儿走过来。他们打招呼后便交谈起来。
我站在宽阔的阳台上,神情散懒地望着他们。英国人听说中国人见第一面就会请对方吃饭,十分愉快地接受了邀请。
妻子和英国人只是点头之交。她请英国人出于一种寻找平衡的心理。英国人2个月前,给了她一份工作,每天给他们带2小时的小孩,费用每小时15马克,开价很优惠。她每月900马克的额外收入,的确很可观,很爽快地答应了。当晚却彻底地失眠,想来想去不对劲。他是访问学者,自己也是访问学者,凭什么给他当佣人?说得好听一点,就是打工吧。不行不行不行,中国人穷点没关系,但面子绝对不能丢的。妻子表示了极大的悔恨,恨不能当夜就严厉拒绝。被这种感情折磨,翻来覆去到凌晨4点才入睡。
第二天去婉拒,弄得英国人莫名其妙,中国人怎么能这样出尔反尔呢?如果他们知道妻子的心思,不知该作何感想。因为她的拒绝,英国人没再请人看护孩子。
请外国人的客,的确很简单。他们认为只要是中国人做的就好吃,中国人都是天生的烹调家。我们做了4个菜,这4个菜在中国人看来,一定寒碜极了。比如说红辣椒炒豆芽、蚂蚁上树、青椒烧豆腐,一个主菜红烧肉,德国猪肉被洗后下锅,煮出许多水来,红烧肉端上桌硬得磕牙,一个杂骨炖萝卜汤。
菜排列上桌,时间已到相约正点。门铃响了。我基于菜不怎么样,就多耍嘴皮子。介绍这4盘中国菜,花了半个小时。让妻子翻译时,她又添油加醋,于是一个小时就介绍中国菜肴的奥妙了。我们认为,请外国人一定要喝中国酒,我于是把带来的山西杏花村汾酒,又大大地鼓吹了一番,引申话题大侃中国名酒,自豪之情溢于言表。英国人以十分诚恳十分恭敬十分崇敬的态度看着我,我不禁飘飘然,更加妙语连珠。不想,英国丈夫一句随口的议论,让我凉了半截,尴尬起来。英国丈夫说:“我知道中国的孔夫子,中国人会吃,还有中国人多。”英国夫人用不连贯的汉语说:“他第一次接触中国人,只知道中国这么多!”
妻子看出我的敏感和虚弱,慌忙转移话题,小声用汉语对我说:“谁叫你大谈特谈什么吃喝之类嘛。”英国夫人在北京呆过,又去成都、上海、苏州和杭州,也算半个中国通。她精明地说,她之所以想请妻子带小孩,还想花一份的钱,两份收获,练习一下汉语。我向妻子挤挤眼睛,那意思似说,后悔了吧,900马克被面子弄丢了。英国夫人说她从成都回到伦敦后,有几天不习惯,问她妈妈说:“不对吧!人都到哪里去了?”她妈说:“什么不对呀,从来就是这么多。”她用这个比喻来验证丈夫对中国的知识。我亢奋的情绪陡然减弱了,有点垂头丧气地说:“中国人多,包袱太重,没办法!”英国丈夫很同情我们的处境,忙安慰道:“人多可以开恳荒地,做更多的事。”我一时不知该如何说,愣在那儿发呆。妻子看出我的窘态,用脚碰我一下,碰出了灵感,可以大长中国人的志气——香港回归。话题一出,英国人有点不自在,我又恢复了得意的神色。英国人却坦诚地说:“我想告诉你,英国政府一个丑闻,它从没在香港搞民主,最后一位港督则搞什么民主!”人家这么诚恳,我也应该大度一点。我便说了英国政府对殖民地的做法比法国政府要好得多的观点。于是,这次民间外交达到了皆大欢喜的效果。
我们的宴谈在热闹的气氛中进行,这期间,我不断地向英国人敬酒,我则少喝或干脆不喝,英国人用他喝葡萄酒方式对待中国白酒,失态地打碎了我们一个杯子。三个多小时后,英国人带着十二分的满意,踏着歪斜的步子,由他夫人搀上楼去了。
我们也得到了邀请,我暗想,英国菜会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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