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式聚餐会

       德国人说，中国人喜欢扎堆。而中国人认为德国人冷淡得不近人情。我们有幸参加了一次德国人的私人聚会，印象深刻。德国人和中国人的玩法各有千秋，有些感受。

       发起者是安东尼娅，安排在星期天，小米娜受洗后的中午进行。我们从基督教联合会出发，乘5路车至杜宾根火车站，步行15分钟，看到一幢3层楼的黄房子，米娜一家就租住在这里。按响门铃，顺窄小楼梯上楼，屋子里已是人声沸腾热闹非凡，德国人都有车，来得快，我们则是最后到达的，德国鬼子竟无人顺带我们。也许他们认为中国人喜欢步行，尊重我们的意愿。

       上楼之后，见走廊中堆了一大叠衣服。我们自然而然扒去外套，将外套压在人家的衣服上。这时，米娜妈妈迎了上来，将抱在怀里的米娜递给米娜爸爸，从口袋里掏出用三种颜色写的硬字牌，让我们顺着搭好的长方形条桌找同样的字牌，米娜爸爸说：“今天参加的人有40多位，只有你们是外国人；如果别人盯看，请别在意。”我们“嗯”了一声表示不在意。挤进长方形条桌的窄小空间，屋里坐满了人，十分费力地转了半圈才找到地方。打量环境，这里由两个小房敲掉中间的隔墙扩建而成，而且这个扩建工程只进行了一半，墙四周凹凸不平，门窗也是匆忙封好的。我们一家坐下不久，米娜妈妈抱着孩子走到自己的座位上说了起来：“我们今天能有这个地方聚会，完全应该感谢房东改建房子，否则，只能在大冷的冬天去花园进行了。”我看到一头白发白胡子的老头倚在门的一边，另一边则是金发妇人，这便是房东了。于是，大家一阵热烈鼓掌，对他们的扩建表示了最充分的感谢。

       桌上每人面前放着一大一小两个盘子，一瓶带苏打的矿泉水，再就是用玻璃大碗装的生菜平菇之类的菜肴。桌中间还有一个长方空间，使人感到有趣的是，4个男孩在里面为大家轮流端菜分送食用。他们脚旁放着一个硕大的南瓜，南瓜已开了个大口子，里边涌出阵阵热气，清香悠悠而来，令我十分向往。有个男孩手中一直拿着一个遥控器，才知他兼做灯光师。还要打灯光做游戏吗?我一阵纳闷，只能压着心头的好奇了。

       分送南瓜里的食物开始了，一个小男孩给我盘中盛了几大勺酱色的稀糊状的东西，我用鼻一嗅，土豆香味甚浓，原来是用南瓜装的土豆泥。我忍不住拿起调羹偷偷地尝了一口，味道其实不敢恭维，失望之意溢于言表。妻子拐了一下我的胳膊，示意斯文一点。我们一家的举动很使德国人好奇，镁光灯直闪过来，我们假装不在意。随后，我也如法炮制，拿出照相机，抱着你照我我也照你的心态，乱拍一气。在整个活动期间，竟无一人对我们起哄，也没有让唱个中国歌，我想这也许是一种德式涵养吧。我正好做一个静观者，没有什么压力。米娜妈妈发表了象征性的演说，然后玉手一摇，表示大家正式用餐。得到正式指令，完成任务般地猛吃土豆泥，妻子又提醒：“别像饿死鬼!”她哪知我猛吃之态，是因为这玩艺儿太难吃，只想快点把它吃完。她暗示一下，我便无意再吃。过了一会，象征性吃一口，几乎要反胃，差点出了大洋相。上第二道菜时，便聪明了许多，只要一丁点儿。米娜妈妈特别关照：“另外做了没放奶酪的蛋糕。”于是小孩子把我盘里的蛋糕拿走了。第二道菜名叫蛋糕，却并没有鸡蛋，用面粉做一层厚厚的底，第二层用熟透了的包菜梗铺上面，最上一层不知放了些什么佐料。反正味道怪怪，幸亏没加奶酪，否则非反胃不可。难怪留学生们谈到德国人的吃法时评论：“猪吃的一样!”的确不假。所幸第三道菜是水果碎片，是香蕉苹果之类切碎而成的。水果里特别值得一提的是桑椹，乌黑状，令我想起小时摘桑椹的情景，添加了食用的兴致。吃了几颗，其味酸酸，找不到儿时的那种感觉。而德国人却一个个吃得津津有味，边吃边聊，好像十分受用，方桌中间的四个男孩子还打赌扳着手腕。妻子身旁有一德国中年女士和她热情地聊天，她时不时给我翻译几句。

       小女总是好奇地转动脑袋，显得很不安分，不一会儿和身边的小女孩打得火热起来。这女孩是一位女士带来的大小三个女孩中的老二，那小女孩翻身下桌，小女紧随其后，一溜烟地跑到游戏室。这下，最倒霉的是我，傻瓜似的呆在那里。

       进餐基本到此为止。看来德国人吃法十分简单，一点也不铺张浪费。

       米娜妈妈高声说：“大家对号入座的字牌其实是一句完整的话!”全场兴奋地为之哄然，于是第一个高声读了起来，边读边起哄。我们只记住了最后一句话：“如果谁以为这些菜不好吃，请坐在那儿!”这句话好像只是针对我一样。只有我剩下了东西，无一人留下剩菜。这一节目完毕，各自作自我介绍，从何而来，做什么，与米娜妈妈爸爸是什么关系。通过这一介绍，才知道他们来自柏林、慕尼黑、法兰克福，还有乡下小镇，大部分是米娜的亲戚。席间两女士与米娜妈妈长相神似，便知是姐妹。有一秃顶腆腹的老头，则是米娜外公，他没有向任何人打招呼就坐在那儿发表演说，感叹道：“米娜，一个小小孩，能使这么多人集中，啊，这真是奇迹!”又说：“这样一个了不起的聚会，难得的聚会，能邀请我这样一个可怜的老头子参与，十分感谢米娜妈妈和米娜爸爸!”全场顿时安静，米娜外公一激动，站了起来，讲几句之后，没词儿了。他从裤子口袋里掏出演说词，看来是有备而来。他情绪激昂地演说，人生成长不容易，忆及往事，热泪盈眶。演说长达15分钟，大家耐心地聆听米娜外公演说，米娜外婆忍俊不禁，为老头子那副滑稽样子。等米娜外公讲毕坐下，全场一阵热烈鼓掌，这一插曲便告结束。

       接下来米娜小姨和教堂做事的男子用大小提琴演奏舒伯特的名曲。男子和米娜小姨好像无法配合，两次开头，那男子都叫“停”，最后解嘲地用德国成语说：“好事成三!”第三次勉强配合，奏了一小节，在哄笑声中打住了。聚会的高潮这时出现了，白发白胡子的房东带着他的两个小儿子用大中小三把手提琴演奏，两个小儿子各带一顶纸折高帽，又让全场一阵起哄。奏毕，房东退场，两小儿子表演魔术，破绽百出，欢笑声不绝于耳。中国有句话“重在参与”在这里得到了很好的体现。

       小孩洋相出尽，大家离桌可自由活动，我以为聚会就此结束，可无人告辞。这样过了约半小时，我们一家三口告辞。米娜妈妈表示十二分的遗憾，送给我们三只用玻璃瓶做的装蜡烛的灯瓶，灯瓶外用彩色纸糊好，并告之：“这四十几个瓶儿等会儿将藏在花园，每人必须找一个带回家。”我们因提前告辞，只好送给我们每人一只。

       一个德式聚会就此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