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平的感觉

    1999年5月8日夜。我和几个朋友驾着车，闯入宁静的东湖去听涛看景。从梨园大门进入时，有警察从岗亭出来，还来不及询问，我们就加大油门冲了进去。想着警察恼羞成怒的样子，我们十分开心地哈哈大笑。

从宁静的东湖绕了一圈后，便和几个朋友来到东湖之中的寓言公园里，坐在一排石凳上，看着有些缥缈的湖面，望着湖对岸武汉大学那些楼层里隐隐约约的灯光，听湖水微波拍岸，身心彻底地放松，有一种溶入大自然陶醉于良宵美景，与山川湖水、花草鱼虫同呼吸共命运的感觉。搬来一箱啤酒，随手拍开瓶盖，被摇晃过的啤酒飚出一股白沫，举瓶扬脖，把酒问天！朋友们突然提议，把两辆小车的车灯打开，看看湖面那种感觉。当四股光柱滑过湖面，湖面上的雾障被悠然开启，湖面在晚风中如绸缎随风翻卷。那种心态那种感觉，是和平宁静中的最高境界。

这时，有两股车灯由远而近，原来是几位巡警追赶过来做例行公事的检查，我们感到多少有些扫兴。检查完后，巡警劝我们早点回去，又用一种淡淡的语气说道：“北约轰炸了中国驻南斯拉夫大使馆。”望着巡警远去的背影，我们忽然感到喉咙发紧，头皮发炸，心底发酸，生长在和平岁月里的我们面对这个突发事件，产生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我们几位一时不知作何反应，这来得太突然了，太不可思议了，也太反常规常理。昨天还说是朋友，转过身来就刀枪相见，我们很难一时把北约对南斯拉夫的空袭和中国联系起来。刚才，我们隐隐约约听到湖对岸传来的吼叫声，还以为是足球赛的输赢引起的，哪知我们神圣的和平已经遭到践踏，方才的好心情被击得粉碎。

    我们玩兴尽失，只好驾车默默地返回，但大家就像事先约过，都不肯回家，好像只有这样挤在一块儿才显得安全。我们便漫无边际地在街头游荡。这时，一群群愤怒的学生打破了宁静的夜，高呼着“反对战争！保卫和平”，手挽手地抗议北约的暴行。彻夜的游行示威，使我们从最初的打击中清醒过来，不自觉地加入这一行列。

我们的反应，好像是遭遇了猝不及防的打击后的那种懵懵懂懂。事后我反复思考产生这反应是出于何种因素，是因为骇然感到“战争其实离我们幷不远”的现实，我们享受的和平宁静被重拳敲击。人类对和平的需要就像空气和水一样，我们享受和平已久，在这种静谧温馨的氛围里，和平成了基因溶解到血液中。几枚巡航式导弹彻底地把我们炸醒，我们不得不痛苦地面对这一事实，和平并非与生俱来，而且它那么脆弱，一敲即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