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山印象

       我曾到过许多名山大川：庐山、黄山、张家界、衡山、泰山、峨眉山、武当山、华山、天山……

       我是个山盲。说起来十分惭愧，一个从事文化工作的人，常写点小文章，应该说多少还是有点鉴赏力的，可是我无法领会观山的妙处。我只是感到北方的山气势雄浑一些，南方的山玲珑秀美一些。我曾在游山前认真而仔细地打量过这山形地貌，过后却把这座山和那座山混淆了，说出来常常贻笑大方。可我的确如此。山是一样的山，一样要跋涉登临，庙宇是一样的庙宇，文人墨客的对联好像也是大同小异，观光点的那些尼姑、道士、和尚抽一样的签，算一样的卦，开一样的光，说的都是大同小异的吉利话。出售的纪念品尽管各有特色，却是程序化地骗你没商量。小导游的几句介绍和请求照顾，大家便一同去给点面子。售点工作人员极尽一切推销之能事，拿回后却又发现都是做工粗糙、一钱不值的伪劣品，连送人也脸红。

       中国有多少文人，游遍大江南北，留下多少壮丽的诗篇、优美的游记和散文。我只能汗颜我的无知，就是现在想写写对这山水总体的感受也不知怎么写下去。徐志摩先生有篇观山的散文，他声言如果你想去玩山，千万别带朋友，也不要带女伴，更不能带恋人，你要一个人去，只要一个人慢悠悠地走来，慢慢地欣赏才可得山之妙。我十分羡慕他的那份安然那份闲情逸致那份高贵的悠雅。可是，在这个人口众多的国度，有这样众多山体的崇拜者，还有许多信男善女烧香祈求幸福平安，还有诸如我类的假斯文，自然不乏真正的风雅之士，然而更多的人只是到此一游作个记纪念。媒体在拼命炒作，把一个平庸的风景点炒得神奇如同人间仙境，让人们以为不去朝拜和观光就会后悔一辈子。于是，我们急急如过客，如冲锋陷阵的战士，匆匆而来匆匆而逃，观山的心境不知哪里去了，留下只是众多的茫然……

       我曾观过泰山的日出，也在华山顶上守候朝阳的到来，它们都是从厚厚的云层喷薄而出，射出同样的金光。我到每座山上每个景点拼命留影，时间稍长就把这座山景变成了那座山景。每个山景，给我最强烈的记忆是人流如潮如涌，那是黑色头发在滚动在漩流。什么都要拼命抢先，照相要抢，吃饭要抢，走路要抢，甚至连说话声音也要大也要抢在前，因为问多了同样的问题，导游也会厌烦。这是我的悲哀还是现代人的悲哀呢？我实在说不清楚。每次出去玩山归来，至少得一个多星期的调整，紧张感才有所缓解，疲劳的身体才能有所恢复，耳膜里残留的嘈杂声才有些许的清静。

       不好意思，名山大川只能给我这样的感觉。我不得不痛苦地想，总得有点什么记忆吧。比如什么什么什么的，想了半天，还是自己否定了自己，悲哀呀悲哀。

我终于欣喜地想起了一件事，尽管值不得说出，但我却是留下了观山的强烈记忆。

我们在武当山脚的武当镇召开首届“侠友论剑”笔会，跋涉了武当山。从武当山顶到紫霄宫时，有条长长的下山路必须步行。这是条古路，也许古人修它是为了表达长途跋涉者的诚心诚意，山路不仅崎岖，而且窄小崎岖，要命的是，这陡峭的山路，没有锁链护在路旁。这个笔会，参加者有美国汉学家的一家人，有台湾的出版家，有从香港来的女作家，有国内知名老作家。这就是说我们的责任重大哪，千万不能惹出什么祸患。我在这时便强烈地想起山路有锁链就好了，它可以让人搀扶一把，有个心理依靠，让人跌倒时，不致于滚落山凹中去。可是，武当山道上却没有，这是人为的没有吗？我不知道，便怀念起不管是泰山华山还是峨眉山还是张家界的锁链。

       观山最强烈的印象形成了，是这窄小山道上的锁链。我不知道这是对我这个山盲的嘲弄，还是对现代人的讽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