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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式收发信函的思考
中国是个人口稠密的国度,如果顺着“XX省XX市XX镇XXX先生收”的中国式收发信函路径思维方式来思考,就像俯视一幅中国地图,想在这里找到那与我生命紧密相连的小镇,犹如在大海里捞针。首先拿眼搜寻我隶属的省份,再找到只有针尖大小的县级市位置,我的小镇则深陷在这针尖般大小的位置里不见天日。
俯视地图遥想,我的小镇也同样有成千上万口生命在活动,我是这些生命中微不足道的一条,推而广之,中国又有多少这样的生命在活动呢!过多的生命,不能不影响生命的质量和生存的质量,有时甚至丧气地想:我们的生命本来是一种偶然,偶然的生命也许无法论证自己的价值,既然如此,我们应该可以心安理得地随意打发这些偶然的光阴吧。
中国文化对于个体生命是有双重标准的,它们强调凡事皆有因果的同时又告知你不过是沧海一粟、芸芸众生而已。对于那些功勋卓著的民族脊梁,还有那些遗臭万年的佞臣贼子,则穷尽一切去搜寻去考证甚至去编造其因果——岳飞是大鹏所变,而秦桧的前身乃是非鸟非兽的蝙蝠——这是典型的例子。如果有个名不见经传的小人物,突然焕发出灼热耀眼的光芒,那一定要上溯他的九代,去寻找这个暴发户的历史渊源。如果穷经皓首无天机可以泄露,那也要掘地三尺,挖出一个究竟。
至于黎民百姓,这是一脚踢一个,两脚踢一双。民间有语:三条腿的蛤蟆找不到,找两条腿的人遍地皆是。这是乡下人给自己的定位,于是吃喝拉撒生老病死等等,就是一种比较纯粹的动物行为。我们祖父辈们很重视的一件事,那就是维系自己的血脉传宗接代。其实这一样是动物属性。有时我想,芸芸众生的行为不过是一种动物行为罢了。从这个思考的角度出发,中国收发信函的方式,就是大人物俯瞰黎民百姓的方式,他们看到属地有如此众多的蚁民,心中陡然升起一种自得自满的伟大感来。人生养得越多,辉煌的成就感就越大。
这也是中国人过于群体化的一种外在形式,个性就在这日复一日的单调重复中渐渐消磨殆尽了。
其实,如果没有参照,就不会滋生这些感想。很早时,收到国外一封来信,填写收发信函的方式与我们恰恰相反,眼前一亮,觉得有趣,也有点纳闷,一件习以为常的事情,反其道而行之,确会产生完全相反的效果。观看这信的格式,静下心思,我出生在一张中国地图永远不会注明的小镇下属的村庄里,后来走向小镇,去做一个乡镇企业的工人;通过一系列的努力奋斗,终于在县城安顿下来。迈出这一步,可以指着地图对友人说,我曾在这里呆过。在小城实现自我价值的同时,又像尺蠖虫那样慢慢地伸展开去。努力奋斗的同时也不排除某种机遇,使我走进省城,尽管自己永远是小人物,但天地在我眼前开阔多了。我突然感到一封逆向思维的信函格式,就使自己的一切凸现出来,这是中国收发信函方式无法带来的联想和思考。
人活得久了,就活成了习惯。习惯不一定是坏事,但它也会把人束缚在一个相对封闭的空间里,这是人们所常说的“作茧自缚”。许多人常常会因为某件事而濒临绝望,这其实是习惯思维而造成的。如果换个角度想想,兴许一个新天地就在眼前脚下呈现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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