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体起哄

多年前，我和10多位朋友在武汉一家有名的餐馆老通城吃过一次晚餐。一位朋友提议玩一个游戏，他用含混的语音道：“一碗红烧肉。”然后问我他刚才说的是什么，我听成了“红烧武昌鱼”。每个人把自己听到的传下去，到了最后一位听到的与第一个人所说的大相径庭，他听到的是“从武昌到汉口需要一个半小时”。很多年过去了，我还记得这个游戏，人世间的流言蜚语大都用这样一种途径传播，到最后连当事人也不知道真相到底是什么。在传播过程中，谁有影响，谁有力量，便可以操纵这种流言；谁是长舌妇，谁的流言就更具杀伤力。

还有一则故事，有两个好事的年轻人，在马路边一口枯井旁指指点点，还装着要把这口枯井填平。见有行人来，慌忙离去。过了两小时，他们返回，发现这里围了一大圈人，反复讨论：这个被强奸的姑娘推到井里还有没有性命在？大家都在议论这个姑娘长相好不好看？是不是很风骚？到底是什么地方的人？家人知不知道？而没有一个人决定到井下去看一看，也没有人想去找找警察。前面一批人走了，后面一批人接着又议论，传播的范围越来越大，最后惊动了警察。警察费了好大的力气，到井下一看，只不过是口枯井而已。

我们就是这样生活在一个流言蜚语的世界里。有些强者便学会了因势利导地利用流言蜚语，用散布流言的方式搞垮竞争对手，这可是软刀子杀人；在适当时，流言蜚语还可以披上“民主”的外衣，比如在竞选中控制几个长舌妇似的人物，到处造谣滋事，把自己夸成一朵花，把对手贬成一堆牛屎。而这个时候的群众，哪还有什么分辨能力，只要听到人家空许一个愿，多说两句好话，便昏了头；稍微精明一点的人，稍微冷静一点的人，不为之所动，来几下威胁利诱，这些人权衡一下利弊，也很快妥协，所谓民主便成了集体起哄的代名词。

流言蜚语被统治者所操纵，很多场群众运动就这样产生了，一个国家瞬间颠倒黑白。那些受了天大冤屈的人们，也只能自我安慰地说句“好在历史是人民写的”，声如蚊蚋，微不足道。尽管我们要平反昭雪，沉痛地反思过去，但我们却又在走同样的路。难怪史学家一次又一次地惊呼：“历史有惊人的相似啊！”

       中国人毛病多多，但最突出的毛病之一，应该算是集体起哄。

       小例子随便举来，满街都是，满眼都是。出了个车祸，围一圈人；两人争吵，围一圈人；就是两人当街说话声音大点，保管一圈人围过来。国人时间有的是，国人好奇心有的是，对苦难的狂热关注，在别人的苦难中寻找乐趣寻找安慰，乃是国人最大的精神享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