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件小事

    那时，女儿6岁的样子。我带她去一个熟人家做客，我坐在客厅沙发里，把女儿揽在怀中，让她坐在我的腿上。

    客厅不是很大，陈设却不多，显得较宽敞。我瞟了一眼客厅四周，看到墙边靠着一只热水瓶。主人和我聊了一会儿，又逗弄了女儿后，才发现待客少了道手续，抱歉地说：“哎哟，忘了倒茶水。”经他这一提醒，我感到一阵口渴。他补充道：“幸好你们运气不错，难得我刚刚烧了一瓶开水，我这就去拿茶叶。”

    我微笑着应允了他的款待。他迈向房间时，女儿依在我腿上玩耍。等他人进入房间，蹊跷的是，客厅里传来一声爆响。我和女儿吓了一大跳，我忙站起来查看，热水瓶不碰而破，兴许是它平时很少装开水的缘故吧。主人听到响声，慌忙赶出来，冲我看了一眼，又看了地上已经歪斜的热水瓶，哈哈一笑：“没事的，没事的。只是你们得渴一会啦！”我赶忙赔礼：“不好意思，是我不小心把它弄破了。”主人正要弯腰去捡碎渣，女儿叫了起来：“不是我爸爸打破的。”她声音里充满了委屈，又强调地把这句话说了一遍。主人抬起头来，一副又好气又好笑的神情，眼里还闪过些许不屑，他好脾气地摸了女儿的头道：“哎哟，小小人儿，只会长心儿，这么一丁点儿大，就会给爸爸帮腔。”女儿气鼓鼓地说：“就不是我爸弄的！”这才真是人微言轻，她的辩护被我和朋友的笑给淹没了。女儿委屈地噘着嘴巴，眼睛里有泪水打着圈儿。

    待到朋友收拾完碎片，又见女儿郁郁不乐的样子，我有些无趣，向朋友寒暄一会，便告辞而去。朋友关门进屋，我正要抱女儿离开，她这时撑不住了，嚎啕大哭起来，边哭边嚷：“明明不是嘛，明明不是你呀！”她一手紧抱树干，一手拽着我，坚持要把这件事说清楚。我心里很不安，又不知怎么解释，无可奈何地对女儿说：“有些事情就是这样，等乖乖儿长大了会明白的。”女儿倔强地说：“我不长大，就不是你，就不是你！”也许是女儿的哭声惊动了主人，他打开门走了出来。我向他眨巴眼，他很快心领神会，忙拍拍女儿的屁股说：“我就知道是它自己破的，不是你爸爸打破的。”女儿停止了哭叫，由我抱起来，走了。

    过后，女儿反复问我多次：“不是你弄破的，你干吗要承认是你弄的？”我的确无法回答她，又想告诉说等她长大了就知道了云云，却终没敢说这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