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时候……

       小时候，我最反感父母教训我们，他们用得频率最多的一句话，就是：我们小时候如何如何……在1980年代，有一场讨论“代沟”的热潮，才知道两代之间会因为成长经历的不同而产生代沟。那时，确实和一些同龄朋友发誓，自己做了父母后，定会和孩子们做好朋友，杜绝“代沟”。

       今天，我做了父母，不知什么时候起，对上三年级的小女总会冒出：“你怎么会这样，我们小时候……”女儿见此语一出，便快速截断，大声说：“又来了，又来了，烦死人了。”我忙知趣地打住，不再言语。昨天，小女玩电脑游戏，因为“选美”得了冠军，奖励2万多元。她很不满足，拍了拍键盘说：“怎么奖这么少！”我抬眼看看奖分，便好心开导道：“不少啦！你知道一个下岗工人每月多少钱？200元。2万元是200元的一百倍呀！”小女拍着键盘大叫：“你怎么总这样，现在在玩游戏，你懂吗？你搞得这么正经，累不累呀？”在一旁的朋友望我微笑，我突然收口，左顾而言它，其实心里对这个被截断的话题有几分放心不下。

       我小时候不管是粗粮还是细粮，基本上可以填个饱。每顿饭面对的不是腌菜就是咸菜萝卜，菜里食用油少得可怜。饭在嘴里裹来裹去，卡在喉咙里不肯进肚。成天面对这种饭菜，自然哼哼叽叽。父母见了很生气，脱口而出：“我们小时候，十天半月能见到一餐白米饭，就欢天喜地。”我很快回嘴：“就知道说小时候，那时是旧社会。”

       现在面对我女儿的吃相，那才叫难过。她什么也不想吃，什么也吃不下，挑挑捡捡，把吃当任务，用吃来要挟我们，当交换条件。我真不明白，像我这种饿着肚皮长大的孩子，怎么会生出这种女儿来。见她那副吃相，真想刷她两筷子才解恨，总是情不自禁地脱口而出：“小时候……”还有她的另外一些作为，也使我忍不住说出“小时候”。

       冷静下来想，其实一代人有一代人的生活方式和生存行为。小时候（我又忍不住提到“小时候”），母亲因为小妹不肯学纳鞋底而用拼好的鞋底抽打她，恨恨地说：“长大了怎么嫁得出去哦！”小妹还是没有学会纳鞋底，也依然长大嫁人生子，因为我们这代人已经穿上鞋厂批量生产的鞋子了。我费了好大劲，才磨磨蹭蹭学会了电脑，小女三下五除二就把电脑运用得烂熟。我好容易把一个游戏弄懂，小女接过来只玩几下，记分牌上的分数直往上窜，弄得我连碰这个游戏的勇气也失去了，好像她是为电脑应运而生的。

       想明白了，就可以杜绝我说“小时候”吗？那还得看忍不忍得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