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轻得像阵风儿
10岁的女儿问我好几次了:“你怎么认识妈妈的?”显然,女儿问的是我们结婚的缘故。这是个看似简单,其实又不简单的问题,正儿八经地还真不太好回答哩,想搪塞过去她不依。一个和我过了十余年的女人,她最初怎么打动我的?十余年过去了,恋爱时的浮光掠影的片断早已逝去,留下的应该是经过筛选的记忆了。
告诉女儿的,却是几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儿,也许她现在不能明白,但总有一天会明白的。我告诉她:“你妈妈,那时,轻得像阵风呀。”女儿疑惑地望着我。
认识她时,在朋友的住处,一群男女大学生在这里跳舞。因为客厅太小,室内有些昏暗的灯光下,轻柔的音乐中,只能走微步,互相摇晃着身子。过会儿,我发现几对人儿慢慢地搂抱,面贴着面,沉醉其中,只有我和她保持相对的距离。她把手放在我的肩上,轻得感觉不到她的存在。我很纳闷,难道这女生的手是海绵做的吗?那个家庭舞会进行不下于一个小时,我们都很矜持。同伴见我俩很拘谨,有意推挤过来,甚至两对人儿同时夹击,我们回避着,努力保持最初的格局。她的同学告诉我:“外语系的学生,没有几个像她这样严谨而又传统的。”那次,我还不知道她的姓名,却记住这个端庄而认真的女孩。
她和3个女孩同住。第一次去她宿舍时,发现靠窗边的那张床的蚊帐半开,床头一盏桔黄色的小台灯,枕头旁有几本书,给我印象最深的是一套《红楼梦》,翻得十分破旧了。床上的被褥的颜色,有些灰暗。我心一动,这是个内向的忧郁的女孩,她一定很多夜晚,就在这张床上半躺着,一遍遍地阅读那套《红楼梦》呢。那次好像激发了男子汉的心性,产生了要保护一个柔弱女孩的愿望。
在许多夜晚,我多是利用她的办公室聊天、看书和写点小东西。她的那种静,像阵微风,叫人非常凉爽,只是若隐若现地包裹着你。如果做件什么事情,她的投入,瞬间便可以忘我。我从她身上,发现这最美妙的一点,一个人忘我地做一件事情,也是十分动人的。那种忘我的投入就是一种内在美流露的最佳形式。我们桌对桌坐着,如果她要问什么问题,静等我在间歇时,小声而温和地招呼:“打搅一下……”这句礼貌用语也留在我心里去了。
她走路时悄然无声的,有时到你身边来,你也没有察觉,她吃饭时也是悄然无声的,与我又快又响的吃法形成鲜明对照;她说话时则是细声细气的,却又吐词清晰,一口标准的普通话,令我满口的方言感到惭愧。她就像春天里温和的微风,轻轻地拂面而来,沁人心脾,虽然淡得没有感觉,却慢慢地深入进来,成了你身体的一部分……
女儿听了我的叙述,极不满意地嘟起小嘴。她认为这也算是认识,那算什么恋爱呢?我想了想说,你爸是个不安分的人,动感很强。小时,爷爷说你爸爸一分钟要做十五个动作呢。现在你爸爸依然走路如飞,吃饭如抢,做事心急如焚,神经绷得紧紧的,但只要你妈妈在时,爸爸就安静了许多,变得不急不躁。
女儿有些明白了。她说:“就像电一样,正负互相吸引是不是?一个动一个静,就会认识到一块吧!”这是不是我们“认识”的真谛,我依然无法告知女儿。可是,我用长达10多年的记忆来作证,这是她最初给我最深的印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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