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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幻海南(精彩片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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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过得飞快,转眼3小时就过去了。小麦趴在桌上呼呼大睡许久。我忽然觉得还有一件事情未了,站起来装着上厕所的样子去买单。小姐果真给了我68块钱的回票。我很善良地让思卿拿这点回扣,以报复思卿开破车来接我。当回票放在思卿面前,林影有点愠怒了,指责思卿说:“这太不像话了,还要帅剑峰去买单。”思卿一脸灿然:“不错不错不错,你果真让我拿了回扣,够朋友,很够朋友,真够朋友!”然后狠狠地把脸一板,“你他妈的真是见你个大头鬼!”我被他的恼怒吓了一大跳,强装镇静地坐在那里没有动。全桌的人对这一幕视而不见。
不一会,蓝白声明要连夜赶写一篇论文,他刚才一直都在构思《炒作大时代文化得失谈——掌握火候的技巧》,基本成熟,要挑灯夜战,炮制出来。他依旧和我们每人拉了拉手。我把他送出大门外,他上了一辆的士,走了。
小麦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指指我,指指菊耳,酒气熏天地说:“我知道你们两个想干什么,我在这里是多余人,我就走了。”我把他送出了门,送上了的士,并给他支付了的士费,他说:“海南真话,我们要自救。”我不能明白,他这酒疯话明指什么,只好让的士把他送回家。
覃总经理挽着她好看的小包,优雅地站起来,说了句:“我还有点事情。”思卿把她送到大门外,她也走了。
林影和菊耳在说些闲话,过了一会对我说:“帅剑峰,你们再聊一下吧?我回去了,小孩子还在家里呢。”
留下了我们三人,菊耳站起来,我和思卿同时站起来,三人一块慢悠悠地出了门,依然上了思卿借来的那辆破车。我说:“可不可以走一走?”菊耳和思卿都表示同意。思卿重新锁好车,我们便在马路上慢悠悠地走,依然是思卿和菊耳在前说些闲话,我在后面。海口的街道拓宽了许多,和几年前的确大不一样,只是马路上的椰子树显得又矮又小,让我很不习惯。几乎每个门面都有霓虹灯装饰,使海口的夜五颜六色。夜风习习,凉气怡人,我有些兴奋后的疲惫,懒散地走在这块我十分熟悉的土地上。思卿像想起什么,对我说:“给你们团的人打个电话吧,就说你今晚喝醉了,不回去了。”菊耳看了我一眼,没有吭声。我想这么晚,让思卿开辆破车送我,十分扫兴,便报出郑保纯的手机号,思卿拨了过去。
约半小时后,进了广播电视发射中心的大院门,在巨大的广场草坪旁穿行了好一会,来到了宿舍区。菊耳在前引路,我和思卿跟在后面。上楼梯时,菊耳回过头来说:“我那小东西很淘气,我把他送到寄宿学校读书去了,周末回来一次。”我们走到四楼,菊耳打开防盗门,又打开铝合金门,进了她的家。她把所有的灯都打开了,映入眼帘的,是一个约三四十平米的大厅,大厅的西边有两根圆圆的柱子,靠里有一个小型的吧台。整个墙体是用玻璃组成的,由此判断这个宿舍楼是框架式结构。客厅里放了一套组合音响和几张沙发,一台电视机。尽管这样摆放,客厅依然显得很宽阔。一个小型的厨房在厅的另一边,就是她家的入口处。我的思维根本无法转过弯来,很不明白地问思卿:“怎么会这么大?怎么会这么大?”思卿笑笑。客厅的旁边并列着三间房,最里边的一间是书房,桌上摊开一本只看了一半的研究萨特的书,怎么菊耳看萨特的书?我一时无法作出反应。中间的一间摆满了玩具,全是小孩子的拼图积木,还有一些五颜六色的泡沫。室内还吊着许多个气球。我无所顾忌地走进她的卧室。卧室陈设很简单,连一张小桌也不肯摆放,就放着一张不太高的双人床。乳纱样的帷幔紧贴墙体,窗帘都是很轻很薄的乳白色软纱,随着室外渗透进来的微风就像静静流淌在小河里的水草一般晃动。柔和的灯光下,这些轻纱般的窗帘给人一种薄雾的感觉,使我有些虚无飘渺起来。室内相框里放着一张她的巨幅照片。她很会照相。这张照片背景有些虚幻,整个人的形象显得庄重而典雅,透露出一种高贵的气质。我看到照片上的她睫毛长长的。这是我第一次注意到她的睫毛。她的眼神带着某种询问,那种好奇又有几分孩童般的天真。从这双眼睛里不难分辨出,她很少受到这个时代所污染,一直生活在自己建筑的近乎童话的世界里。我恍惚记起,她曾是电视台的少儿节目主持人。她真的很会制造一种梦幻吗?就像她主持的节目“梦幻海南”一样?而我心里一直把她叫做“一个坏脾气的小女人”。我刚才看到书房里还挂有两张照片,好像跟这一张迥然不同,忙回到书房去。一张照片是她侧身的坐姿像,手放在膝盖上,带着一脸的沉思。眼睛微微眯着,眼神里充满了探询的迷惘。另一张照片好像是登记相放大,那双眼睛有些惊愕似的睁大了,有点受到惊吓的样子,又有些无助,使人生出几分爱怜。这就是她吗?怎么三张照片给我三种不同的感觉?而我记忆中的她却又与这些照片完全不同。我不禁深深地疑惑起来。
菊耳用纸杯给我们一人泡了杯茶。思卿坐了一下,对我和菊耳说:“帅剑峰运气不好,昨天想借辆好一点的车,总借不到。这辆破车人家明天一早就要用,我得赶快还给人家,等会我再来。”我知道这小子的心思,也只好由他去了。
思卿走后,我和菊耳都沉默起来。许久,我对她说:“我没想到你的生活状况变化这么大。”菊耳说:“估计是那个时候太穷太苦了。有一句话我从来没有跟你讲过,现在想告诉你,那个时候如果没有你,我早就会离开的。”我心头一热,感激地看了她一眼。她打开电视,我们一边似看非看,一边说些闲话。她让我躺在沙发上,关切地问:“是不是酒喝多了?如果酒喝多了,就去洗一洗,去休息吧。”
我忙说:“不要紧,我们再坐一下,说说话吧?”她说:“我去拿条毯子给你盖一盖,小心着凉。”我说:“不会的,不会的。”她坚持要起身去拿,我起劲地摇摇手,说:“不会有事,不会有事。”她带着温情地白了我一眼,只好作罢。她叹了口气说:“你呢就睡在我的床上,我呢,到同事家睡就可以了,今天就这样。”她又看了我一会,“你去洗一洗吧,时间不早了。”她到卫生间亲自将水调好,告诉我洗脸和洗澡的毛巾,便退了出去。我站在水龙头下,让热水从头顶直冲而下,紧闭着双眼,什么也不想。冲完之后,披着她给我的一条大浴巾,走进她的卧室,倒在那张双人床上。她过来,将墙边的蚊帐拉扯到悬挂在半空的不锈钢丝上,温和地说:“乖乖地睡吧。”我没有吭气。她退了出去,并顺手半掩着房门。我纳闷,她干嘛不把房门关紧?是不是让风带给我多些的凉意。过一会,我听到卫生间里传来水流声,知道她在洗澡。不知什么时候,我睡着了。
半夜醒来,月光从窗口射进来,使整个房间朦朦胧胧的。我大睁着眼睛,恍惚起来,不知自己在哪里。透过薄雾般的蚊帐环顾四周,我的头顶上菊耳的那张巨照又映入眼帘。自己证实:现在我睡在她的床上。白天过得太紧张了,几乎没有半点时间思考,而现在,我感到头昏昏的,心却往下坠着。掀开蚊帐,我站了起来,好像想搞清方位地走出半掩着门的卧室。在空旷的大厅里走了一圈。当双眼落到沙发上时,我猛然发现菊耳蜷曲在沙发上,正静静地安睡着。我轻手轻脚地走到沙发前,半跪在那里,看着这张熟睡的脸。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抚摸了她一下面颊。又用手指摸摸她的双唇,好像她的眼睫毛眨动了一下。我有些惊慌,想退回去。还好,她只是蠕动了嘴唇,稍微扭动了一下身躯。我安下心来,静静地看着这张脸。过了好一会,我才发现,自己身上除了一条红红的小裤头外,什么也没有,有点不好意思。忙站起身退回到她的卧室去,重新爬上床,又沉沉入睡了。
等我听到卫生间里传出的哗哗流水声,已是早上9点多钟。她温和地看了我一眼,关切地问:“睡好了吗?”我点点头。她一副小妇人模样的态度对我说:“我给你做早餐吃吧?”我点点头。她说:“我给你准备了一次性的牙刷,放在卫生间里,去漱漱口吧。”我点点头,走了进去。
等出来的时候,她正在打火做早餐,用一个小蒸锅蒸着两只肉包,一只平底锅煮着荷包蛋。见我走近,她耸耸鼻子说:“有糊味!”忙判断地说:“是鸡蛋的糊味。”我不明白地问:“鸡蛋放在水里,怎么煮出糊味来?”她说:“哎呀,鸡蛋没有操动,紧贴在锅底,所以就烧糊了。”她赶忙用木头铲操动了一下水里的荷包蛋,一脸苦相地看着我:“怎么办呀?”我打趣道:“糊的东西吃了可以帮助人消化。”记得一次,她为了顺利地骂我而做的几个菜,让我一扫而空,我想那个时候肯定是饿极了,否则怎么会吃得下去呢,一个连荷包蛋都煮糊的人,可想而知做菜的水平!
吃完早餐,我对她说:“我得走了。”她说:“那好吧。”我起身时,她说:“你等一下。”忙返回房间,塞给我一个微型收音机:“这是我们台的小礼物,等一下有我的节目,听一听吧?”我接过来,她给我开门,看着我离去。下楼,走过广场的草坪,回过头来望着她居住的那个四层楼。我看到她还在窗口看我。见我回看,忙向我挥了挥手。
等到菊耳主持节目的时间,一阵背景音乐后,她又开始播音:“各位听众,现在进入‘私语时刻’。今天的‘私语时刻’,我还想继续留下,用来送别我欢迎过的那个朋友。和他在一块的时候,他总是令人有点生气,他总是令人有点搞笑,他还总是令人觉得有点怪怪的。我有时候觉得他是一个大大的好人,有时又觉得他完全是一个傻瓜蛋。我一直不知怎么给他定位,我希望喜欢我的听众朋友和我一起为他送行。我的送别辞是:‘帅剑峰,倒丁罗!’
“我数一、二、预备后,请听众和我一起喊:‘帅剑峰,倒丁罗!’”
听到这里,我的眼眶湿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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