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1.我们陌生里熟悉
现在是8月5日上午9点18分。
我们在空中。
从北京机场起飞,去乌鲁木齐机场。空姐刚才广播说,我们去乌鲁木齐的飞行距离是二千多公里,飞行时间为四小时五十分钟。妻子用对国外的的经验推断,估计还有时差一小时,就是说我们去中国西部,需要五小时左右。
这是一个驻外使馆的外交官回国休假的团队,由十多个国家的驻外人员及其家属组成,其中美国、加拿大、德国等国至少有两个城市回国休假的外交人员。这次休假的最高级别的外交官,是驻联合国教科文组织的大使,就是我们这次行动的团长。教育部官员及家属共四十多人,应该算是队伍庞大了。
我和妻子提前一天到达,女儿本应同行,但她与南京的同学似乎没有玩够,便独自回到南京去了。妻子唠叨不止,认为小孩不懂珍惜机会,我则以为她应有自己的世界,何况这个年龄段的孩子,寻找一切机会摆脱去父母。
本人乃随行者,没有谁认识。妻子却说有的。
在北京机场,遇到了驻法兰克福领馆的赵先生,我们曾和他们一家同游过德国北部、去过德国农民家,到意大利的庞贝古城和罗马。几年前常和我女儿玩耍他的女儿安妮,印象很深是她长的两道浓黑快相连眉毛,使小小少女很有些执着的特点。现猛一见,女孩长高了许多。
今早等教育部去机场的车时,妻子见一家人便称“老乡”。显然他们从武汉来,是派驻加拿大的外交官。妻子对武汉这个城市的感觉可以随着对我的情绪好坏而变化,她自然大多数时候对武汉缺乏好感,但见到武汉的同行却格外亲热,奇怪得很。
老乡是位五官长得十分紧凑的老青年,一脸沉稳和庄重,身边缠着个半大的小子和温顺的夫人。他招呼说昨天我们就见过面,我心中
“格登”一下,本人昨晚在教育部招待所穿着短裤头于走廓里乱窜,被他撞见,实属不雅。
另外,妻子说,你的熟人还真不少呢。因为两次办护照,人事司的几位领导都有过照面,敢情这次都遭遇了。
我多少有点心虚地问:“像本人这种男随不多吧?”妻子很好脾气地说:“有呀,驻韩国的那个妹妹,就带着自己的小老公。”她“欧”地一声:“听说与你的同行的。”但又补充道:“是搞摄影的。”
为了让我对这个团队建立更多地亲近感,她甚至指指驻芝家哥总领馆蒋先生的夫人说:“像不像你弟媳呀。”我忙说:“像,真像。”于是她便对我随团踏实了。
上机场时,我们随教育部陈处长一家后,拖着行李紧走急行。他忙里偷闲地对我笑笑说:“我看过你和你女儿的文章了,”然后对妻子说:“你先生是个感情很细腻的人。”凉气十足的机场大厅里,我心头一股暖意徐徐升起。
过会,我们靠近了陆续而来同行的庞大团员们,我便在等候地人群中寻找打量着我们团队的大使团长,很想快点见见他的风姿。人群一团,我一时无法判断。
总之,这次成行西部了。
这是一次较长的空中旅行,仅次于我从海参葳到圣彼得堡、从北京到法兰克福的航程。现在是9点44分,同行的人开始了抱怨,空中旅行时间太长了,空间窄小,不好打发。我庆幸自己早有准备,临行前把卷毛的一只旧笔记本电脑拿在手中,便开始记录我们的西部之旅。
妻子是7月11日正式回国休假的,她回到武汉后,便接到教育部的通知要对驻外干部进行培训,培训的内容主要是西部考察,也许不排除有对西部招商引资的意图。
我听后,自己刚刚请了几天假,又要随行。我一月要编三本期刊,负责的环节是终审终校签字付印的最后一个环节,恐怕难以启齿请假。便力劝她,说什么难得回武汉呆几天,新疆也没有什么好玩的,要去应该走青藏线,去拉萨一趟。我幽默地说:“听说新开劈的世界上最高的铁路路基陆陷,也不好去。最好这个休假哪也不去吧。”她表示许可。过了几天,教育部告知她最好同去。她正好和我赌气,便决定自己独去。女儿告诉我后,我快速向单位告假,陪她去趟,单位理解地同意了。我只好加快期刊流程,把时间赶出来。
于是,这次险些泡汤的西部之旅得以成行,我多少还带有点失而复得的窃喜。
人往往会陷入自己设定的圈子而不能自拔。比如对这次西部之旅,我先是采取断然拒之的态度,几乎没有思考和权衡。为什么如此,因为工作太忙?还是想与妻子安静地过几天日子?或者是曾两次去新疆?还有做妻子的随行者,只当配角,多少是别扭和无趣的。
其实,一个聪明人应该常常跳出自己的圈子,用另一种态度看看这个世界,肯定有不同的收获。
这样一个教育部组织的活动,又是由外交官组织的团队,其西部之旅,定然有一个不同的层面,别具一格的角度,自然会有全新的收获吧。
飞机继续西行。我眺望窗外,好像飞机飞得很低,窗下的大地黄昏昏地一片,我不知道它的怎么航程的,其实我们离京并不远,怎么这广袤的大地却成了沙的世界。飞机的舷窗被划了许多道细细的损线,就像被卷来的风沙刷过一般。不知为何,我的心一阵紧缩。“沙化严重”的念头便不适时机的冒了出来。
路程其实也不也遥远,我记录了会儿,便开始接受空姐职业微笑的服务,先饮料,然后便写了空姐给的一盘大盒套小盒,小盒套小小盒的便当。飞机开始下降了。
其实也不远,乌鲁木齐市便现在眼前。当我们看到一群陌生而亲切的笑脸时,是新疆教育厅的人来迎接我们。
在飞机上,我们仔细看了整个行程,他们设计得十分周密。
2.凡人唯一可以到达的仙境
有些广告词,你只要看一眼便记住啦。这就是天池强加给我的第一印象。
关于天池,我有些话说的。应该是上个世纪的80年代中期,本人便早早地来过乌鲁木齐市。当时迎接我的,是在杂志社修改作品半年的杨先生,他修改了近半年的作品,不知因为什么缘故依然没被发表。我只是记得老主编曾如此评价:“总好像还差口气?”本人没有看过他的作品,却记住了这句话。他的收获是在我们单位招待所里呆了半年,便和我们这些小青年混得很熟,还有与湖南一位女作家产生了感情,可是却没能走到一块儿去;现在想来,俩作家搞到一块,滋味一定不妙。他接待我的第一个举动,便是请我吃了几十串烤羊肉串。
我们就这么吃着聊着。他也许不是神来之笔,但话语绝对文彩昭然,向我大大地描述了天池。
当时,我是在冬季,那种冰天雪地时出现在新疆的,羊肉串吃得使我十分躁热。于是我们便徒步走上街头。他对自己描述天池后还意犹未尽,因为他的男女主人翁是在这里争斗相识渐渐地产生恋情。
黄昏时分,乌鲁木齐市街的尽头,便是遥遥可及的雪峰,夕阳西下时,金辉尽染的那种白,让人产生神圣之感。当时不知是羊肉串的作用,还是本人突发感慨,对如此金辉下雪峰潸然泪下,有了顶礼膜拜的感觉。
那金黄色泽里,遥及的雪峰中,有个笔架似的山峰,凹进去的盆地,晶莹剔透,像个巨型镜面般挂着天尽头,似乎检测着我这个从口内来的凡夫俗子的魂魄。
杨作家一指天边:“那就是天池,其实也不远!”新疆的天池便像一个人拿着榔头,向我楔了个铁钉般,牢牢地镶钦进了我的大脑。杨作家豪兴一发,打算第二天带我上天池,去体验他的男主人翁的冷,体验他的女主人翁的美。他甚至告诉我,一定要请我们老主编来见天池,只要他见过了天池,自己的作品便会快快出笼。
可惜第二天,我们忙了些别的,把上天池的豪言壮语给撂在那儿。但天池从此便埋在我心里发了芽生了根,使得我从此一如既往地关心天池。
第二次,本应由新疆作协陪同我们上天池的,我临时有事,抽身走人,再次与天池失之交臂。心里有时不免沮丧,不是任何人都与神圣天池有缘的,本人就是其中之一吧。
但深入脑髓的天池极美,是无法抹去的。渐渐地,东北的那个长白山的天池,被媒体关注超过了新疆的天池。原因是东北的天池有个水怪作祟,有了这样神秘物质,引发了人类的好奇之心。东北天池热销起来,往来者探险者多了起来。而西北的天池就此沉默着,但沉默并不会抹杀那种神圣之感。
我一度去过东北,也有机会上东北的天池凑个热闹,但我认为这会对我心中的天池是种亵渎,便拒绝与东北相会。
人有时是个奇怪的动物。一件小事,把我对新疆的天池的印象弄得坍塌了。媒体告知说,一群韩国团队自发地新疆天池捡拉圾。韩国人说,中国是个有了这么好的环境,而不懂得爱惜的国度,折射出中国国民的素质,当时连韩国的幼儿也加入清理环境。本人见了,叹了口气,从前以为我是个俗人,不配上神奇之地,哪知时过境迁,恶俗之人纷拥而入,天池还有何曾美感?
罢了。
有幸,武汉市郊的黄陂木兰山中有个天池。远的雾山,近的碧水,山峦起伏中,上弦月般挂在青山中,绿水碧得让人初恋般地心跳。它没有发现水怪,又不如西北天池高远让人遥不可及,自然木兰的传说无法让今人惊悚。可的确是个好出去,且在一个个时段内,我举足可去,静静地与之交溶,一样能感受说不出道不明的仙气来。古人说,山不在高,有仙则名。古人倒不错,今人却是山不在高,有怪则名了。
我们被新疆教育厅迎到塔里木大酒店,自助午餐后,我抽空找了一下大酒店旁的东南西北四个方位,也许是时段不对(从前是在黄昏);也许是时隔十几年了,这个城市变化太大了;也许是我的心态变化了,那挂在西边遥而可及的天池再也见不到综影。
现实告诉我,很快我们驱车前往天池。
车行至郊外,我便得以判断,定是全程高速,这也是天池大大慕名者蜂拥而至之故吧。感觉往西其实往东行走,不一会儿,窗外只余下星星点点的绿,满眼是那种远的黄红色的秃山峦,高速路两旁则是酱色的戈壁滩。实感新疆时,依然是漫天黄沙,无尽戈壁,给人大而荒凉之感的。
一群随团的孩子在车内欢快地闹着,我这样望着窗外,午饭后困意爬上来,一会儿连不知疲惫的孩子们也止住了喧闹。于是,我们这个早起从北京出发,到现在前往天池的团队,连车行的流动声浪也溶入进奔跑的速度里,我们似乎静止在某个时空中。
过了许久,其实只有两小时左右,车有些颠覆,使我们形成的一种静止的状态被这上下晃动撕裂开来,把我们摇醒了。路旁是条曲折的河滩,被水冲刷的青黑色园润的石头布满滩壑,独不见半点水渍,时不时冒出几株无法腐朽的枯树,那些枯树奇形怪异伸展着。我暗想,天池是有水之地,这些迹象显示天池渐渐临近。突然眼前产生舒适感,那不见的绿色似乎悄然而至的。人类是少不得绿的,特别是我们这种见惯了绿洲的人。大巴有些气喘,显然在坡地中攀爬着行进了,过会干脆地盘山而往。
天池到了,因为停车场到了。车歇满了一地,色彩艳丽的人群在流动中,从左侧望去,有一仿古建筑,横幅着我们标题的广告词。我们这样车行至少三小时,当时如果豪气大发的杨作家,第二天带我上天池,我想以那时的条件,一周也无法来回的。这就是所谓望山跑死马。
大巴停顿一会,上来一人。新疆教育厅的随团马先生介绍说,我们天池导游来了。她做了自我介绍,车又开始行进。导游开始对天池做全面地推介。
上天池的路有三条,一是拾级而上,攀登几千余级台阶,足可以锻炼人的耐性和意志,至少不下于二小时。我们团队老不多但幼不少,且时间不好耽误,非首选也。二是乘索道上行,10分钟左右可至。我远远望来,一溜儿橙色挂罐静静地起伏升腾着,这种索道的设计者,肯定是小时候糖葫芦吃多了,设计出如此糖葫芦情结般的东西来。此途非我们所用也。三是我们乘车上行,请细心的各位数一下,像此公路有多少盘,有50盘。于是我们的大巴开始了弯弯绕绕弯弯起来。
山风吹出清凉之气,因为绿色满眼,我们眼睛便很快忘了前一刻的生涩。
有一小塘在山凹深处被我们俯视。湍急的雪水奔腾跳跃,如一银练悬挂高山深谷。水碧得像早春的嫩绿,塘小可爱之极。于是,传说便从导游嘴里脆生生地冒了出来。她介绍,这是西王母七个女儿梳洗之处。我陡然想到天山是西王母衍生之地。导游又遥指远处一小凉亭,说什么“海啸”亭,新疆远离海湾,据说夜风袭来,这亭中便有海啸之声,聊可解新疆人恋海的馋。
本人随导游许多次,有时不免哂笑。我们像群被导游操纵的木偶儿,她指鹿为马,我们也信得不会辩个真假的。真有点累并快乐着,哄并信服着,花钱买罪受着。
约莫半小时后,我们便来到一处开阔地。游人如织。山顶到了,天池近在眼中。下得车来,远望近看却不见水在何处,倒有处表演民族歌舞的舞台空余一旁,于热闹寂寞中,我忙安慰似地拍了它。领队招呼人群不要走散,要集体行动。我实在按捺不住冲动,去寻找我那多年来向往的天池。
直觉告诉我,在那!从一斜径中插入,往堆人处扎。果真如我料,一块石碑耸立于斯,两红字遒劲有力镶刻在碑上,自然被拥挤的人群拍照着。游人往往如此,会忘记真实的来意,却硬要拉点碑文留着记念。
天池逼近眼里。眺过湖面,目极处便是雪峰、四周湖面被绿山环抱、映衬在水面上天蓝得高深悠远。我默默地告诉自己,我要心静下来,静静地与她交流。
海拔1980米的天池并不大,只有4.9平方公里,湖面如上弦月。导演照本宣科道,她长3400米,最宽处约1500米,水深处105米。天池之水来源于冰川。每年还有很长的冰冻期,是很好的溜冰场地,国家运动员常在这天然绝处培训。
湖之东是哈萨克式圆顶白毡房,它们道具化的点缀于山峦间,已凝固成一道风景。湖之西,一棵便不怎么引人注目宝盖般的古树被人缠绕许多红色丝结,它之所以有些来头,是因为被称为定海神针,自然也与传说有关。湖之西南,有座800年的道观,据说是著名道仙邱处机所建,几经焚毁,几经修复,至今香火旺盛。湖的东南西三面则是挺拔苍翠的云杉、塔松,连绵不绝。
导演开始领着我们,环湖半周,她边走边介绍,有一游人与她擦身而过,吓了一跳:“你的声音怎么可以从屁股上冒出来。”游人惊呼,我听后忙查看,不禁哑然失笑,导演把音响盒置于后腰下,声音自然从屁股上冒出。
不一会儿,我们上了游艇,游艇加速,湖水被船头撞得雪珠儿翻飞,湖风扑面而来,使我们领略到了海的气势,于是在天池中劈波斩浪一番。
我常去的那个木兰湖天池不合时宜地冒了出来,我不禁有些同情地想起到她,她就像个乡村的小姑,尽管美得可与这个天池同日而语,但只能寂寞天年。
大凡美景,必与传说有关。如果与神话相关,便会大大地吸引向往求仙得道的众生了。有传说有神话还有爱情,那定是仙山圣境处,天池三者齐全,被誉为西王母的瑶池。据《穆天子传》记载,周穆王乘车巡视各地,来到天山博格达峰下,这里正是西王母瑶池。西王母便设宴款待。一时鼓乐齐呜,仙女们跳起了舞蹈。西王母即兴抚琴作歌:“巍巍瑶池兮鼓乐鸣,鼓乐鸣兮侍嘉宾。侍嘉宾兮歌声浓,歌声依兮上九重。上九重兮上九重。上九重兮君长寿,君长寿兮何日来?”
令人不胜惋惜的是,周天子一去不返,给西王母留下了永远的怅惘,这种缺憾也是现代人所需要滋补的情感养料,令人无比回味。
期盼了许多年的天池,在我纷乱的思绪中,与她匆匆相晤,便匆匆别离。幸好,我们有数码相机可留一些佳影供细细品玩。领队郭女士,便邀全体团员,在天池石碑下来张全体合影。
回望天池,才发现我差点忘了关注的“遍地拉圾事件”是否有了改善。也许韩国人的作为使我们知耻而后进了,天池被我们珍惜到了从细节做起。
3.世界上保存最完好的土城建筑群
在吐鲁番市西约10公里处,有一个叫雅尔乃孜沟,因河道绕城分流于城南交汇,形成一个巨大的河心洲。有人说像只橄榄,也有人形容是片巨型柳叶,其实这被类比的两种物体本身较为接近,而同时类比这个河心洲,应该是准确无误的了。
交河故城,维语称雅尔果勒阔拉,建在悬崖平台上,所以维语的意思是“崖儿城”。 被一道百米宽30米深的河谷所绕,地势险要,四面环水;南瞰盐山、北控交河。南北长约1650米,东西最宽处约300
米。
此城年代应早于秦汉,距今约2000-2300年。
城内建筑布局别开生面,有两个显著特点,一是没有城墙,应该说也没有必要建筑城墙;二是大部分建筑包括宽阔约10米的大道,都是从原生土中挖出来的。城内建筑遗址,约22万平方米面积。城内建筑可分几部分,入南门,有一条长约350米,直通城中心,把城分为东区和西区。古城中心偏北处,是一座规模宏大的寺院,基本上把古城分为寺院区、民居和手工作坊,官署等部分。现交河故城为唐代遗存,在官署区有座地上地下双层建筑,颇有气势的宅院,应是唐代安西都护府所在地。
在此之前,我对中国的古城,只有楼兰印象深刻一些,因为楼兰发现了一具女尸,被科学家描摹出的形象,变成了著名的楼兰美女。好像是那种颧骨高,两眼细长,类型犹如汉蒙混血儿般的美女。我有个大学女同学长相和我们单位过去有个女同事被戏称楼兰女子。楼兰古城因为美女而声名远播。再次之,则是高昌古城,古书典籍中多有记载,它应该是中国古代各强盛朝代的边陲重镇,尽管最终毁于战火,也不影响其毁后声名。至于交河故城,也许地名过于普通,也许它是古代小国的一个王都。真正的一点,本人长期以来,读书方法失当,囫囵吞枣,不求甚解,对历史上一些比较混乱的时代,少数民族占主体的朝代,因为一些人名和地名绕舌之故,没有深入进去。
导游把我们带入交河故城博物馆,我一下被交河古城迷住了。
她特别强调,交河故城,而不是交河古城。古城是依然有人居住地的意思,而故城则是遗余一个空城。
西域的二千多年的历史就这样向我“哗然”打开了。
《汉书·西域传》:“车师前国,王治交河城,河水分流绕城下,故号交河城。”交河是车师前国国王的治地,当时有“户七百、口六千五十,胜兵八百六十五人。”所谓胜兵,就是能打仗的青壮年,实足一个弹丸之地的小国。如此小国,从公元前108-公元450年,长达558年盘据于此,一代国君平均在位按30年计算,其生命力之旺盛之长久,当可敬可佩。车师人据说是长发梳辫的族群,与满人有无直接关系,我一时无法考证。因为是游牧民族,以食用肉类、奶酪为主,信奉原始宗教拜火教,也被古籍称为袄教。这种宗教显著特点
“善”、“恶”两分论。唐遗寺院,多是高昌破城后所建。
在中国古代西域之地,有小国不少于50个,车师前国自是其中之一。何以长存五百多年而不毁,应该说是有过人的生存之道。大凡小国生存,不外乎几点,一是依附于强国,二是从吞并其他小国使自己尽快的强大起来(比如战国时的楚国)。车师前国,北有匈奴,南有西汉,谁也惹不起,便掌握了躲的智慧。如果是一个强国前来,开城门纳降称臣便可化解灾难,如两国夹击,便快速让出场地,让这弹丸之地成为强国的竞技场。匈奴先下手为强,把自己的公主嫁给车师国君;西汉攻打时,国王便放弃王后逃避,于是匈奴的公主成了西汉的人质。车师之国,有如此多的战火,皆因它是古丝绸之路上的重镇。西汉志在必得,自然也不排除领土的扩张。
这次西部之旅,出现频率较多的词汇:屯垦戍边,新疆生产建设兵团就是这个词汇的产物。这种当代人的作为,却凝聚古人的智慧。
说到新疆,我们不能不注意到郑吉,他之所以成为西汉名将,也是在西域土地上建功立业的。他是从绍兴走出的西汉侍郎(西汉的侍郎,官职很小)。在那个崇尚建功立业的朝代,他深受张骞等征西前辈的影响,平素喜欢研究外国历史和现状。带领一批免去苦刑死刑之囚,到车师西南的渠犁屯田,秋收后,便率领军队奔袭数百里,攻打车师,一举拿下。等粮食耗尽,便又回到渠犁。每年一个回会,反复与匈奴展开拉剧战。到了第三个年头,郑吉终被匈奴所围。尽管交河城内郑吉缺衣少食,城外的匈奴自然也生存艰难,而匈奴外围救援郑吉的汉军可以屯垦,只等匈奴气衰之时,便可一举打破匈奴的围困。解了匈奴之围后,郑吉将屯垦移到了车师之畔。
西汉与匈奴争车师,历时50年,这也成就了历史上著名的“五争车师”。
我想到了另外一个著名将领——左宗棠,他收复新疆的策略就是缓进速战,之所以缓进,部队需要有好的后援,只有自给自足地屯垦,一旦粮晌充足,使如猛虎扑食般地剿灭敌人……这是历朝历代对西域的策略。
西汉元帝初元元年(前84年),交河设戊己二校尉,驻交河城屯田。
魏晋时期,设交河郡。
唐设交河县,一度曾为安西都护府的驻节之地。
8世纪末交河陷于吐蕃,9世纪中叶后,设交河州,属回鹘管辖。
13世纪下半叶,西北蒙古贵族集团的海部、都哇发动战乱,交河古城屡屡受祸,破坏严重。
明朝永乐年间(1403~
1424年)该城已废。历史的演变,是十分残酷的。比如交河原居民,是信奉袄教的;车师前国后期以及西汉破车师,一直顺沿唐代,佛教之风盛行。然到了明代的1389年,蒙古东察合台汗国的黑的尔火汗发动圣战,这里改信奉伊斯兰教。
随着导游,我们进入了车师王城,黄土雕塑的世界,在正午的阳光下,凝固的历史画卷便向我们徐徐展开。走在这条远古的街道上,环顾四周,似乎掬一把黄土,嗅一口灼热气息,摸一下残垣断壁,便与这2300年来各个时期的先人们展开交流。一幅幅画面清晰起来,却多是血腥的格杀场面,空气中也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我感到这里有个奇怪的场,会使游人穿越时空,直达远古。惊悚中忙收回思绪,只听导游介绍:“这应该是官署区,再前一点,自然是车师国王宫重地。”这里显得地势开阔,显然是个练兵场,导游称:“有点像我们新疆的军分区所在地。”再往里走,我们便来到了王宫,所谓地上地下双层格局的建筑。从通道下去,便是有一个大厅,大厅两旁是两个小间,其中右侧还有烟火的痕迹。大厅左侧还有一个小间,导游认为这应该是书房,书房里有一口井,至今还可以打出水来。几年前因为一个日本人掉了进去,用栅格把它封堵了起来。大厅通道上方,还有个一人多高的洞穴,被认为是个观察室,警卫可以在第一时间发现厅外的情况。大厅另侧,另秘密挖掘一个60米长暗道,在危机时从暗道抽身走人。
据说,整个交河故城有三千多口井,其中有一半井依然可以打水。这其实是生命之源,从远古流淌到现在。
最使游人感到惊心动魄的,倒是一处婴儿墓地,此处埋葬二百多具婴孩残骸。导游介绍说,据考证,这是车师王国毁灭时,为了怕王国后代落入敌人之手,自己惨下的毒手。我倒不以为然,记得幼年,我们村东有个半截堤,堤上是埋葬婴孩之地。我们不过十岁,村人不会把孩子算成活物,这也是乡下给孩子做十周岁庆典隆重原因。何也,当时贫穷落后,医疗又不普及,婴幼儿身体普遍孱弱,死亡率普遍高,没有计划生育,有的妇人一辈子生了十几胎,存活率却低极了。何况的古时车师之地呢?区区两百具婴骸,不足为奇。
过了官署区,便向北看去,残留在空地上的寺院矗立眼前,这就是寺院区,其后还有块墓地,据说葬着各个时期的高僧。这块小小的土地上,浓缩了宗教演变的历史,也向时代诉说着强者生存的法则。
站在车师之地高处往东看去,空间大大拥挤起来,尽管我们看不到屋顶,但那黄土建构的民居,就像蜂蜜的巢穴一般。料想,在辽阔西域的土地上,百里不见人,千里也难有人烟,而一个族群如此亲密地拥挤一处,其实是无比快乐的事情。我相信他们相处得一定很和谐,可惜战争带给了他们太多的灾难。
很遗憾,导游一句台词“交河故城,是东方的庞贝”。我大脑飞快运转起来,庞贝古城,也是拥有二千多年的古城,在一夜之间,被维苏威火山吞没掉,残酷的现实使他们得以永生了。我看到了许多精致的图案,雕刻,还有格言,最为著名的是:“明天是琢磨不透的,让我们现在醉生梦死吧。”还有至今活的井水,可以随手打出水来。“庞贝是不可以与交河故城类比的,也不具备可比性,”我告诉导游:“从遗留物看,古代西方人普遍似乎比东方人过得要精致些。”
我们走到了交河故城的尽头,往下眺望,自己有种奇怪的体验。多年前我去过青岛,住在一个海军招待所,因为他们之帮我得以上了当时去南极考查的极地号,站在船头,往海俯视,就如现在我般的感受。交河故城,像是停泊在西域“丝绸之路”上巨大的舰艇,在历史的风雨飘摇中,就这样停泊了二千余年,等着我们来凭吊。
我们的地球应该多一个洲——火洲
还是在上个世纪的八十年代中期,本人就来过吐鲁番了。当时正是西部歌王再度满誉神州大地的时候,我一边哼唱这些脍炙人口的歌曲,一边找这些西部城市加以对号入座。
我全然忘记了当时怎么乘坐一辆吉普车去吐鲁番的,是谁安排的,这真有点对朋友的不敬。只是记得到了达板城时,我恳请让我看看达板城一眼,那时的确心痒难熬。
车内的同行者齐声笑了,像某种意会,又像某种理解,在这般默契中,我快速下了车。我记得那个达板城,四周都是围墙,围墙上画满了民族风情的画,色泽鲜艳,画作又极写实。走进城内,跑了半条街道,什么也见不到。我甚至连一个维族老人都没有见到,更不用说自己企盼的梳着多个辫子的维族小姑娘。上得车来,大家纷纷问我,看到什么新鲜的事情没,我垂头丧气不肯作答,其实也是一种答复,车内又哄笑开来。
到了吐鲁番,是当时办公在地委大院《吐鲁番文学》的朋友们接待的。我告诉他们去达板城的经历,他们爽朗地笑了,便说:“歌里头唱的毕竟是唱的呀。”
在吐鲁番市,当时给我印象深刻的是,我看到街头巷口,用钢材扎成棚顶,在葡萄成熟的季节,便伸手可摘的葡萄。返回后的多年里,我谈到吐鲁番这一情景,朋友们无不流露出向往的神色来。
我记住了吐鲁番盆地,它是中国一个最有特色的地方。我觉得写吐鲁番,不可一景一物地写,这样会把她弄得支离破碎的。几年前,我在媒体上,看到一位摄影家辞去公职,专门去吐鲁番盆地摄影,使我感动;就像西部歌王,不是长久地生活在新疆,怎么可能写出许多优美的歌曲呢。我们处在信息社会,接受了大量信息,使我们一知半解生活着。而那些有勇气的人才会沉进谷地,做好显著成绩。
这次重返吐鲁番,之于我来说,其实也是走马观花,但把回忆与之结合,也许比较初游者显得稍胜一筹吧。进入吐鲁番市后,上得车来的是吐鲁番市职业学院的一位女教师,她自豪的说,带了许多学生,都活跃在这块土地上的旅游景点中。如她所说,在交河故城,我见几位导游很亲热地叫她老师。
她上了我们的大巴,便把关于吐鲁番的介绍带了过来。
吐鲁番之所以为世界所瞩目,首先因为她奇特的地形地貌,她的北面倚着冰雪皑皑的博格达峰,多达180条道雪沟暗流而下,南被荒漠般的库鲁克塔格山所阻,而形成盆地四周是一圈戈壁砾石带。由于内部地势下沉,盆地中部的艾丁湖低于海平面154米。两年前,国家测绘总局测量,建议采用低于海平面155米对外公布,这就是导游归纳吐鲁番“四最”之一的“最低”。
由于地势下陷,地形底部岩系发生褶皱,红色的岩石裸露而出,隆成火焰山。火焰山西起吐鲁番,东止于鄯善,把盆地切割成南北两半。
有了如此地形地貌,她的奇特之处便显露而出。
因为长年干燥少雨,这里比较完整地保存了中国古城——车师、高昌、楼兰,因为干燥,出土3800年的楼兰女尸依然面带微笑,所以亦这里盛产干尸。因为多风,在我们经过的路途,导游介绍说,你们看我们种植的树丛生长得很密集,那是为了抵挡长年狂风侵蚀。尽管树们挨得很近,你们注意到它们长势依然是朝一边倒的。导游晒说,在长年不断风之县,连七十岁老人的胡子也是随风倒向一边的。
这个地区在唐代前以葡萄干和哈密瓜而盛名于世了,就是瓜果之甜,其他地区难以比较。
因为是盆地,与海洋性气候相隔,它又低于海平面154米,这里自然最热了。38-40度以上的气温持续四十余天是经常的,有时竟然气温高达59.6度。它的热据说还有火焰山脉红岩返光的作用,而火焰山的地表温度则高达80度。这应该是全球最为出名的火洲。
我在与她闲谈中,得知她父母是支边而来的,女导游生在江苏老家,长在吐鲁番。她说吐鲁番地势低洼,所以紫外线并不强烈,她长年于斯,肤色却不怎么黑。
我突然想到,我们在纬度很高的德国柏林的处住采光很好,有次妻子周未睡在窗下的阳光里,露在阳光里的半截胳膊色泽一下深了许多,让曾我啧啧称奇。她来到西部晒了几天,却没有明显变深的痕迹,于是她深有同感的点点头。
我们参观的顺序,先地下——坎儿井;又地上——葡萄沟;然后山上——火焰山。
坎儿井,在我记忆中,一直以为是林则徐发配新疆的发明。前段时间看了温总理在南京河海大学一个演讲,他最为敬佩的历史名人就是林则徐,“他还发明了著名的坎儿井,也就是‘林公井’,现在在新疆还有。”可见总理也趋同这一看法。导游说林公日记写得清楚楚,她背了几句林公的日记:“见沿途多土坑,询其名曰卡井……水从土中穿穴而行,诚不可思议之事。”坎儿井能造福于人民,林公大力推广之,由他主持的坎儿井,以“林公井”命名,以资纪念这位民族英雄。
前几天,我查看资料,得知在支河故城出土文物中,就有坎儿井示意图,就是说坎儿井的存在至少早于唐代以前了,所以清末学者王国维考证,坎儿井应该成型汉代前,是当地人发明的产物。另一种说法,因为伊朗伊拉克也有类似的坎儿井,是由伊斯兰地区传来的。
现存的坎儿井在吐鲁番地区有2300多道,年龄最大的坎儿井是吐尔坎儿孜。维语烽火台之意,位于吐鲁番市恰特卡勒乡庄子村。1520年挖成,已有
473岁了。 最长的坎儿井是鄯善县红土坎儿孜。全长25公里。坎儿井总长度为4400-5000公里,比母亲之河黄河还要长。
这些坎儿井命令方式多种多样的,有用植物命名,有动物命名的,也有用职务命名的,更多的是用人名命名,应该是记念那些开发者。“这些人富有牺牲精神。”我判断。导游不以为然地摇摇头。开发坎儿井是当地有钱的老爷所为,多以赢利为目的。
我们来到了坎儿井博物馆,博物馆大厅里有一个模拟图,整个吐鲁番的地形地貌尽收眼底。吐鲁番整个地势是北高南低,雪山融化便顺水脉流入盆地中。这就是坎儿井形成的天然因素,加上盆地的土壤粘性大不易坍塌等特点,才使坎儿井一举成为世界奇迹。
导游指着一段文字十分专业地介绍:“坎儿井由明渠、暗渠、竖井和涝坝四部分组成。暗渠是坎儿井的主体,即地下水河道,一般高约1.7米,宽约1.2米,掏捞工程十分艰巨。竖井是出运井下泥沙石砾的通道,也是通风送气口。井深因地势和地下水位高低不同而有深有浅,一般是越靠近源头,竖井就越深,最深的井可达90米以上。竖井与竖井之间的距离,随坎儿井的长度而有所不同,一般是20~70米,就有一口竖井。越是水源上头,间距越短,反之,间距则越长。一条坎儿井,竖井少则十多个,多则上百个。竖井井口呈长方形,长1米左右,宽0.7米。暗渠的出水口叫着‘龙口’,和地面的明渠相联接。坎儿井水注入涝坝,然后引入渠道灌溉农田……”
妻子忙小声问我:“在暗渠中挖,如果两个竖井中间开挖,挖歪了怎么办?”我们参观时,得知有两种定位,在暗渠里用油灯定位,在竖井上用竹杆定位,问了导游也聆听她的解释,还是闹了个不明不白。但坎儿井是项浩大无比的工程,它与万里长城和京杭大运河并列为中华民族的三大壮举,所以我们不明白也当明白,坎儿井这种简单而玄妙的定位了。
我们开始参观博物馆,摸清坎儿井的基本结构后,便实实在在地在坎儿井中走了一圈。
我们在往葡萄沟的途中,导游介绍葡萄沟时,从一个传说开始,关于维吾尔族小伙子英勇的故事。许多年以前,吐鲁番地区来了条恶龙,为害百姓,搅得这一地方寸草不生。年轻的维族英雄出发了,他拿着宝剑与恶龙大战了七天七夜,终于杀死了恶龙,他自己也因伤势过重,不幸身亡。过了不久,奇迹出现了,被他砍了八刀的恶龙尸体,变成了八道巨大的沟壑,火焰山上,寸草不生,沟壑之地则是清泉喷涌,万绿争春。
至于葡萄的来历,便与神仙和唐僧师徒有关了。传说唐僧师徒西去取经,走到火焰山地界,唐僧命孙悟空去化些斋来。悟空四下望去,毫无绿意之地,寻不得半点人迹,哪有什么吃食?只好一窜之上到达天庭,玉皇大帝正在王母娘娘处举办的幡桃大会上,悟空说明来意,玉帝便把桌上的一盘葡萄赐给了孙行者。唐僧师徒在维族英雄剑伤恶龙之地吃下了葡萄,留下了核儿,便长出了葡萄。
关于吐鲁番的“四最”之说,还有最甜,可以从美国的一个农厂主里拿到佐证。还是在清末明初之时,美国一个农场主吹嘘自己种出了世界上最甜的葡萄,有人告诉他在中央之国,一个太阳不落的地方长出的葡萄比他要甜许多倍。顶真的美国人不服,带着测糖器皿来到吐鲁番,发现这里的葡萄干糖份度高出了五十以上。
我们走进葡萄沟,在高高的坡中,发现许多低矮而透气的方方正正小屋子,这就是著名的凉房,就是凉干葡萄的地方。面对如此好的葡萄,我不禁想到我们在德国和法国参观的葡萄酒厂。那些欧洲小国以盛产葡萄酒而闻名,而我们有如此上好的葡萄,却没有盛名的葡萄酒,真是遗憾。我在参观葡萄沟破产的葡萄酒厂器械时,感到一种说不出的难过。在我看来,制造葡萄干,尽管是传统的,但如果酿造出葡萄美酒来,必将盛名于天下。
我们进入葡萄沟时,要经过长长的一条食品街,导游告诉我们,维族人卖的葡萄干,是尽可以尝的,你尝一下,她们认为是看得起她。于是我们羞涩尝了几个摊子,便径直往葡萄沟去了。进入葡萄沟,日照充足之地遮天敝日起来,那些诱人的马奶子,无核白葡萄、玫瑰红、比夹干、喀什哈尔、黑葡萄和梭梭葡萄等品种垂手而得,整个沟像巨型葡萄串一样,我们甚至不相信自己的眼睛,感到它们是塑料制品,只好用手触摸,依然难以判断,只好用嘴去品尝,才扎扎实实感受到了。
我询问了吐鲁番市的葡萄架还在么?导游告知,葡萄藤每年入冬要用泥土掩埋的,如此过冬的葡萄藤结下的葡萄会大而甜。吐鲁番市还有道奇特的人文风景,每年解冻时,武警官兵们会掀开泥土,给葡萄藤上架,远远看到这劳动火热的场面,令人心醉。
火焰山终于到了。
我们其实被藏进一个巨大的地窖般里面,正厅是火焰山的模拟图。进厅时,这个地窖以介绍唐僧师徒而形成了一组壁画,转进侧面介绍吐鲁番的历史和文化,介绍了一批如郑吉、左宗棠、林则徐等民族英雄,也有把英、法、俄等国的文物强盗钉在耻辱柱上的文字。
在地窖中间,有个园型建筑,太极图的台面上,矗立着孙悟空的金箍棒,其实是个巨大的温度计,看看气温,不免咂舌,已经近达80度。感到我们做了一次英雄好汉。
从园型两边开口处拾级而上,不一会儿便来到了火焰山顶。太阳直射,热风吹来,陡然有灼热感,尽管难以承受,但游人为了领略一下火洲之地的酷热,坚持着。一群先于我们的游人在石碑前留影,我们不约而同的来到火焰山石碑旁拍照留影。
前不久,新疆举办过一个全国书市,我许多熟悉的书商,均游览过这里著名景点。我从乌鲁木齐返回北京机场,遇到了几位。一位武汉的书商问我:“去过火焰山没?”我点点头,她不以为然地说:“家住武汉,就不要去火焰山了。”我笑笑。吐鲁番故然热得难以忍受,其实是一种干热,而武汉,故然没有那般酷热,可是闷热难熬的。
从火焰山返回乌鲁木齐,我们看到大路两旁的戈壁滩上,有些隆起的土堆,有人叫道:“这就是竖井吧。”导游应道:“如果从空中看,排列整齐,很壮观很好看。”
总之,别了火洲!
我们走在西域的大道上
许多时候,我们会不由自主的产生诸如幸福或自豪的感受来。这次西域之行,本人便产生了这种莫明其妙的自豪情绪。
西域,一直是块神秘之地,千百年来,许多仁人志士把它当着涉险之途扬名立功之机(比如张骞郑吉等,皆是主动请撄),历朝历代遗下大量记载的文献典籍,留下了许多困扰。西域,就是在我的幼年出生的穷乡僻壤,一些戏曲也以讲述和传唱的方式宣扬征西将军的丰功伟绩。就是现在,我手中有份清样,是位女性作家沧月的作品《七夜雪》,作品里魔教大光明宫便在西域雪峰之巅。我的执行主编凤歌的长篇巨著,其名《昆仑》,显示博大气势。可见西域的神秘魅力在资迅十分发达的今天,依然不减半分。
慢慢地我们成长中,便有了一些结论,一切围绕“西”的字眼都与之有些关联,如西瓜、西天、西王母等等。后来知道,一些与“胡”有关之物,胡服、胡笛、胡琴、胡舞、胡姬;胡桃、胡瓜、胡葱、胡椒、胡罗卜等等,十有八九出自西域。
上文讲过郑吉“四征车师”的故事,只不过是中华民族这块六分之一土地上管中窥豹罢了。
于是,行走在西域之途上,我自然夜不能寐(也因它地域辽阔,昼长夜短,长途行车之故),自然浮想联翩了。首先想到的是出使西域第一人张骞,这在中学课本里就接触到的人物,他的故事已经脍炙人口了。那时,汉武大帝得知,西边有个大月氏国,其国王被匈奴所杀,头颅被制成酒皿。武帝便命张骞由匈奴人甘父做向导,率三百余人,寻找大月氏,使命是联合大月氏“断匈奴右臂”,然在西去途中,被匈奴扣押。为了动摇其信念,匈奴为其娶妻生子,一扣十年。张骞毫不动摇,持旌节(其忠贞亦可比出使匈奴的苏武),趁匈奴人不备逃跑,取道车师国(交河故城),进入焉耆,溯塔里木西行,经龟兹(今库车东),疏勒(今喀什)等地,到达大宛(今费尔干纳)。抵达大月氏。此时大月氏已经征服了大夏国(今阿富汗),拥有水草肥美之地,加之大月氏国认为大汉朝离他们太远,无法庇护他们,不想与匈奴为敌了。
一十三年后,张骞返回汉朝,受到武帝的重视。公元前123年,随大将军卫青出征匈奴有功,被封博望侯。公元前121年,与李广出征匈奴,因延误军机当斩,以爵位赎罪,免为庶民。两年后,复劝武帝联合乌孙,乌孙王及众臣不愿与匈奴为敌,便在西域各国开展游说外交,分赴大宛、康居、大胝、安息、身毒。两年后,乌孙王配备翻译和向导,护送张骞回国,并送武帝五十头汗血宝马。史籍上第一次出现西域人来到中原(我记得商王武丁之妻妇好墓里出现和田玉,有深目高鼻者西人之图案,据今有三千多年历史,不知如何解释)。
如果归纳起来,他应有两大贡献,一是“丝绸之路”的开启者,丝绸之路基本是以他的行走路线制定的。因为在西域长达十三年之久,对西域风俗人情地理环境熟悉,他功不可没地使汉武帝根除北匈奴之患。
今天,匈奴这个名字对我们来说是陌生而遥远的,可是处在张骞们的时代,为了根除这个巨大的后患,整个汉王朝差不多用了倾国之力,人口锐减一半。我们说起吕后,她被称为历史上最为凶悍的女性之一(其坏名声,竟次于慈禧)。刘邦过逝,匈奴单于来向吕后求亲,说什么按夷族之礼兄长死后,弟亦可娶嫂为妻,他虽然尊称刘邦为兄,但不可一势欺凌羞辱。吕后只得强咽而下。声称自己皮肤松弛了,不再好看了(其实她乃一村妇,不曾美过,又被项羽当过人质,使之变态),腿脚不便走了,已经年迈不中用了,并送了几辆马车和礼物,忍气吞声地打发匈奴使者。
所有的羞耻在武帝时代清算,西汉王朝积蓄了七十余年之力,把匈奴撤为两部,赶出沙漠之北。
然西汉末年,王莽专权篡位,汉朝一度失去了对西域的控制。东汉初,时势造英雄,班超禀承前辈之志,出使西域。那时他只不过是个代理司马的小官(仕途不顺,常被贬)。在西域,之所以能受到朝廷重视,由一个著名的故事做了很好的开端。他领着二十六人,出使鄯善国,起初鄯善国王对汉使一行礼遇有加,不几日,突然变脸冷淡起来。班超料道,北匈奴使者已经到了。摸清这一情况,连夜布疑兵,杀了匈奴使者,使鄯善王被迫归附汉朝。再次出使西域,使鄯善、于阗(今和田)、疏勒三国得以归附,从此东汉在西域有了立足之地。公元75年,明帝亡。焉耆(今焉耆回族自治县)国见汉大丧,以为东汉无心治理西域,袭击西域都护府,杀死都护陈睦。龟兹、姑墨等反汉小国一哄而起。
先是,汉大丧。朝廷命孤守西域的班超回朝,班超从疏勒率部返抵于阗,上至王侯下至百姓齐声大哭。他们声称“倚汉如倚天”了。班超见此,重返疏勒,平定叛乱,从此滞留西域。与张骞西域之行目的一致,都是为了达到“断匈奴一臂”的战略目的。通过多年的经营,班超将西域五十多个小国归附了汉王朝,使北匈奴在西域无立足之地。他在历史上首次提出“以夷制夷”的策略,并运用得非常成功。
朝廷下诏褒扬,“班超在西域二十二年,不劳中原之兵,不费大汉钱粮,而使远夷为之臣服,异族为之同心,削平叛逆,洗雪宿耻,建立了很大的功勋。”封班超为定远侯。
最值得称颂的是,公元97年,班超得知在遥远的波斯湾,有个强大的大秦,遂命甘英出使罗马,甘英抵达波斯湾东部,经安息国时,当地人害怕中国使臣一旦与罗马通商,他们的中转地位难保,诈称路途险且远,甘英信以为真,便长叹一声,返回西域。这一史实使我感叹不已,麦哲伦的探险,是为了证明他相信地球是园的,于是环球航行艰难地开始了,也一样充满了艰险和欺诈还有退缩和被判,但他却义无反顾向前。当年,张骞在从市面上发现商人贩的布料,便可以断定大月氏国可以翻山越岭而行。这也是张骞之所以是张骞,甘英之所以是甘英的缘故。如果甘英稍微顽固坚持一点,彼岸就是罗马,强大的东西方一次碰撞使会重写历史,可惜,历史不曾有假设。
在我幼年时代,那是物质和精神同样贫乏的岁月,我便倾听过一位征西英雄薛仁贵故事,关于他的食量是多么地惊人,关于他的力气是多么的骇人,长至十五岁才开口说话,叫了声爹娘,便可使双亲身亡。这些故事至今还刻骨铭心。当然历史史实并非这样,他之所以被传扬,不可排除一点是涉足西域这块神奇土地。
唐初,太宗李世民命太子李治和名将薛仁贵进征西域,破西域联军,军至苦峪城,兵临城下,一举攻破此城。不料被哈密国元帅苏同宝大军层层围困不能突围(这位哈密元帅,打小就已熟悉),只好待援。哈密大军断绝水源,逼河水改道,欲困死唐军。薛仁贵发现城区遍生的锁阳,既可充饥又可解渴,命兵士掘而食之。为了纪念这次突围,改苦峪城为锁阳城。
这次西域之行,容我有些时间思考一些宗教问题。中国因儒家文化的影响,无法建构宗教体系,而影响最大的却是来自西域的佛教。本博曾发表过《一千多年来,基督教难以登陆中国》,基督教文明为了进入中国,几次机遇均是天赐良机(唐太宗至武宗年间二百余年里,元代期间忽必烈要求马可·波罗带一千名传教士来中国等)。它用尽了各种手段,从历史来判断,尽管现在基督教在中华大地上盛行一时,但本人依然不敢断定它能扎根下来。本文贴在天涯社区,招致各种观点,争议之多,令我惊讶(这不是我现在要说的主题,只不过作为参照随笔提起)。而佛教,则兴起于乱世,成型于混浊岁月,却能牢牢地扎根于中国大地。何也,是我们宗教界人士,不辞辛苦,从西天请神回东土来;而基督教则是反复灌输和传教。
首先想到的是三国时期的朱士行,他是河南禹县人,因为两位兄长相继生病而亡,其母害怕他遭同样的命运,送至寺院,少年出家,据说他是受戒第一人。他聪明好学,因经书翻译晦涩难懂,又苦于无原文对照,决定西天取经回。从洛阳白马寺出发(另说从西安北出发),去于阗(另说是吐鲁番地区)。当时此处大乘佛教十分流行,他抄录九十品《般若经》梵本,让弟子带回东土,遭小乘佛教教徒的阻挠。惊动了国王。他对国王起誓,如把这些经书放进火中焚烧,不失一字,便可断定在汉地流传。投入火中,火即熄灭。国王被神迹感召,使经书传回中原。
朱士行一直没有回到中土,他也是唯一没能留下舍利子的得道高僧。死后焚烧其身,留下的尸骨如钢铁般的坚固,敲得砰砰声响。一位在场高僧合十曰:“你若真得道,身体亦當会灭,不必作此惊世之举。”于是朱士行的尸骨应声而碎了,成为齑粉。此事很快流传开来,这就是“金刚不坏之身”的来由。
另一位求法的西行之人,是晋代高僧法显,他西域之行,已年逾花甲高龄,从长安出发,经西域,取道印度河流域至恒河流域,穿行尼泊尔南部,渡海狮子国(今斯里兰卡),航海东归,经爪哇(今苏门答腊),转北航,在山东崂山登陆。看看这几行字经历,就可以了解晋代高僧的惊世骇俗的艰险历程。
法显时代过了二百二十八年,有位三十岁的僧人玄奘(小法显一倍年纪),在某个深夜,偷偷出了长安城,这位行脚僧开始了漫长的西域之行。于是,我的脑海里晃荡起一首儿歌来:“唐僧西行咚鼓咚,后边跟着一个孙悟空;孙悟空呀跑得快,后边跟了个猪八戒……”尽管他是偷偷西行的,回来却得到了王侯将相的礼遇。他园寂时,整个长安城放假三天,不进荤食,不看歌舞,朝廷为他举行国葬。
因为小说的影响,围绕他的故事,令玄奘至今依然是家喻户晓的人物。我的女儿从七岁开始看《西游记》电视剧,直到今天,她还百看不厌。在西域,是他们取经之地,围绕他们的传说不不胜枚举。
历史就是过眼云烟。
我在布尔津的宾馆里小柜上买了本《在六分之一的国土上》。从书上,我希望找到新疆从前的痕迹,它似乎并没有像我这样重视过去,只是一带而过了。而我则假寐在历史里,不想自拔。如果你闭上眼暇想,历史的画卷可以为你展开,但睁开眼来,现实把你的幻影敲得粉碎。
毕竟一切都改变了,现实是十分重要。
“……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位于中国的西北部。它的东面和南面与甘肃、青海、西藏相邻。全区面积为一百六十万平方公里均占全国面积的六分之一,是中国面积最大的省区,她相当于45个台湾省。与8个国家接壤,边境线长达5400多公里。
“新疆的山脉与盆地相间,排列盆地与高山环抱、喻称“三山夹二盆”。北部阿尔泰山、南部为昆仑山系;天山横亘于新疆中部、把新疆分为南北两半、南部是塔里木盆地、北部是准噶尔盆地。境内有大于1平方公里的天然湖泊139个、水域面积约5500平方公里。新疆沙漠面积43.04万平方公里、占中国沙漠面积近60%。另外,新疆还有丰富的冰川,草原资源……”
许多事情不可类比,我却常会犯这类错误。
第一次来西域,我从西安乘火车至兰州,花上一天一夜,从兰州到乌鲁木齐要花上三天两昼的光阴,现在想来是多么漫长的时光呀,因为这次来,我是趁飞机而来。从北京至乌鲁木齐,只不过花了不到五小时,但同行者大多感到时间太过长了。
古代丝绸之路,靠的是骆驼的脚力,叮铃声响,日复一日,不知何时抵达中亚波斯之地;古代征西军队被困,向朝廷救援,发兵解困,估计三五月甚至等上一年半载,也未必能解其厄;那些伟大的僧人,用自己的双脚,丈量西域的土地,需要何种忍受力。我甚至想,那时的时光是静止的,先人们怕是剧烈的活动惊醒了地球吧。
总之,沾先人的光,我们带些许自豪的感觉来了。
这是一个驻外干部的培训班,以考察西域名义而来,自然免不了负有向世界宣传它的责任,宣传的同时,会唤起从前的波斯人、大秦人的后代,重新认识这块土地。因为我们的快捷,世界变得很小,又因为快捷,所以我们万分忙碌,所以对外宣传西域尤其重要了。
从我们收到新疆教育厅的行程表时感受到,不言而喻,这次接待准备是异常紧凑和精心的。下了飞机直奔塔里木大酒店,上过天山后,晚间在二楼搞了个隆重的接待晚宴。与内地大有异处的,是新疆有太多能歌善舞的民族了。自治区教委工委书记副厅长致欢迎辞,我们团长大使致答谢辞,双方话语从简,高举的酒杯尽在不言中。吃着喝着,欢乐的场面随之而来,演员们说着夹生的汉语,却能歌咏圆润,舞姿翩翩。主持人特别介绍,一位从5岁起便开始学习舞蹈的维族12岁小姑娘,一举拿下中央电视台几项大奖,她的舞蹈上场便热烈奔放,以致舞毕,主持人问她话,小姑娘回答得上气不接下气,令人心疼得可爱。维族小伙子汉语尽管表达得有些障碍,但模仿汉族歌手的成名作时,地道得让我们惊讶无比。
也许是主持人活跃气氛,也许“大使”这个名词对她原本陌生,她说成了“大婶”,有些纳闷发问:“男的称大婶,有些奇怪。”看来,我们这个团队对他们来说是陌生的新鲜的。
与吐鲁番匆匆一晤后,我们便向疆北而去。柏油马路修得逼直,却与地面平齐,远远望去,黑色的路面像条细长的腰带,扎在茫茫戈壁滩上,车行半天,没有村落和人烟。团员昨天只过到了吐鲁番,纷纷声称:“到了新疆,才知道什么叫大!”今天他们再也说不出话了,新疆之大,是从这里开始的。虽然不见人烟,我们却看到了戈壁滩上竖立着许多银白之物,车行近一看,随团的新疆教委马主任告诉我们:“这里是亚洲最大的风力发电站。”我曾看过资料,如果把新疆的风能利用起来,可以照亮大半个中国。所以,新疆的朋友告诉我们,我们也如是说“新疆是个好地方”,不说西气东输,就说风能也是永远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财富。我们忙与这些风车拍照留影。与我们曾经同去德国吕根岛的赵先生对女儿说:“你看这里的风车个头都这般小。”他女儿点点头,这句话估计只有我听懂了,因为我们去德国北部时也见过风车群,没有这般阵势,风车却比新疆的要大。我幽默地答了句:“怕是德国人个头大,咱们中国人个子小的缘故吧。”
我们早上出发,到了下午二点钟才停下车来。我们来到了一个叫富蕴县的小镇,这里有座奇特的山,形似一只紧扣大地的神钟。我向教育局副局长打听,这个富蕴县名应该是现代名字吧,他点头称是,忙夸耀说,他们县藏有无穷宝藏和稀有金属,偿还苏联贷款时,就是用这个县的矿物质偿还了三分之一的债务。因为技术原因,这个矿至今还淹在水里,如果要开发,抽开这个矿井的水源,也得花耗四百万人民币。在这个小镇用午餐时,这位局长很能劝酒,这些驻外使馆的外交官其实很有酒量,使我们这位山东籍的局长豪兴大发,忙邀请山东大学的驻加拿大夏先生到山里去饮上四五斤酒,“山中凉快,便于饮酒。”此话一出,噎得几位外交官啧啧舌,忙转移了话题。这位副局长介绍自己时,会郑重其事解释,他只是副局长,局长生了重感冒,不能前来敬酒。我便记住了他。
席间,哈萨克族的县长前来敬酒。下午开重要会议,他得知这个团队路过富蕴县,特别前来敬酒。我看他时,总觉得这位哈族汉子像极了蒙古总理。他非常认真地与每个人干酒,如果谁的杯中空着,忙问:“这个怎么回事,满上。”午餐后,车出了点小故障,哈族县长与我们大使极认真地交谈着,我相信他一定抓紧时间,在介绍着富蕴县的宝藏。
到了晚间近10点,新疆的天空依然明亮着哩。我们来到了北边小城布尔津县,用驻欧盟使团教文处马先生点评“一个乡而不俗的小城”,恰到好处的归纳它的特点。
席间用餐,阿勒泰地区教委领导高先生致欢迎辞,“我姓高,高低的高,本人其实长得不高,却叫高明”他在欢迎我们的路段上车时便如此作过自我介绍,离开我们时也如是说,给我留下了较深的印象。双方客气完毕,在窄小的舞台上,两位少数民族的汉子,拿着我不识的乐器,表示对我们的欢迎演唱。起初,他们的有些低沉而雄浑的歌喉,似乎没有使疲惫的我们热烈响应,慢慢地几首富有特色的民歌唱下来,一位本地女性跳起当地的舞蹈,自然是热烈奔放的那种,尤打动我的,那位女士后仰几乎成了九十度,居然欢快而不惊险。于是,我们团员们忘了疲惫纷纷登场了。
从布尔津返回乌鲁木齐的路上,我们小憩于克拉玛依。到达这个干净漂亮的小城,便有两辆小车泊在马路边上,见过我们,便在前边引路。进入市区,听到叮嘱:“千万别提那场大火。”我们心里一哆嗦,相信这将是这个城市永远的痛。大家忙道:“不会说的。”我们被安置在一个巨大会场改做的酒店用餐,这头顶之高,抬头望去,犹望山峰顶。为了表示主人的客气,特别请来市府秘书长辞欢迎辞。祝酒中,克拉玛依人强调说:“如果有一天你们案头上有克拉玛依的文件,请高抬贵手。”大家客气的应和着,本人不好应对,因为克拉玛依的文件与我没有通道。
别过克拉玛依市,我们驶往石河子的途中,新疆人告诉我们,克拉玛依有道特别的风景线,无尽的戈壁滩上,那些采油机,新疆人把它们称之为磕头机,它们起伏的身影,与大地组成一组和谐的音符。难怪它们从大地母亲抽起乳汁,自然应该磕头谢恩才对呀。
旅游多是长途行车,难以暴点笑料来。从武汉来的驻加拿大侯先生的小子上车前忘了小便,已经憋得不行了。这小子半大不小,处在知羞怕羞之间,正好供午后昏昏沉沉的大伙拿来打趣。这个告诉他说,拿个瓶子,就拉到瓶子里去呀。小女生附合着说:“我们保证不看。”有的说,走到车后,往窗外拉就可以了。小子右摇一下头,左摇一下头,又丑又羞,那种童贞跃然眉宇之间。停车下来,小子要跑很远,躲在一棵植物下解决问题了,其实他哪知晓一车人对他举动看得清清楚楚,惹得大家哈哈大笑。
傍晚十分,抵达石河子市。我们发现不管是布尔津、克拉玛依,还是石河子,这些兴型的中等西域小城,都是一样的绿荫密布、整洁,尽管少了点异域风情,但透露出的是勃勃生机现代生机,我那生性挑剔的妻子,很有感慨地向我发出邀请:“我们到时在这里安度晚年吧。”我笑笑,拍拍她的手。
大巴载着我们去石河子民族风情村用晚餐,车行钢筋葡萄架下,大巴无法开进,我们步行要走长长的一段路,葡萄架两边种有古树般的葡萄藤,可惜还没有攀爬上钢筋架顶。我们却见到那诱人的葡萄,忍耐不住摘而尝之。有位维吾尔族老人骑自行车迎面赶来,用夹生的汉语喊道:“有毒。”把我们随行的医生吓了一跳。把我们郭领队在英国留学的儿子吓了一跳,忙心疼的对其母说:“要你不要尝的,你要尝。”我们希望和维族老人在葡萄架下留个影,他愉快地接受了邀请,便做了个邀请我们摘葡萄的手势,我忙问:“这葡萄真的有毒?”维族老人默不作声,见之,医生忙捂下胸口:“吓死我拉。”
许是维族人太热情了,老人和我们多人合影,都是对自己的葡萄做个邀请的手势来。
一个巨型的园顶毡房前,着装新艳的维族歌手排成两行吹起了长号,两位维族少女扯着一根巨抽的红线,举行一个维族人迎客的欢迎仪式,让进毡房的客人,沾点酒左弹下右弹下,人事司的张先生,因为身材高大,做得笨手笨脚的样子,连自己也忍不住笑了起来。我发现郭领队,是位非常热情的人,她参与性很强,认真地对待一切活动。从北京带领我们上飞机陈先生怕是有点羞涩的样子,从绳索缝隙中钻了过去。仪式多了份象征性,不一会就结束了。
眼前的毡房,从外看,好像并不占地,里边空间其实很大。围圆圈放了五张圆桌,我们依名字坐下,整整四十多人的团队,就这样不显山不露水的全部安顿好了。而中间还有一块很大空地,供歌舞之用。维族人待客,如果称为隆重,必有烤全盘,当一只烤得油黄发亮的全羊托盘而上时,又举行了个小小的动刀子的仪式,我们的大使认真地削下了一小块。于是,全场欢声笑语,大家纷纷与烤全羊合影留念,可惜羊没有感觉。
应该是酒过三巡,歌舞随乐而起。二位美丽的维族姑娘用维汉主持节目。汉语翻译别开生面,连陪同我们的石河子市兵团教育局的干部也晒称,节目名难以分辩。在石河子民俗村,倒像一台成型的歌舞晚会,有独唱独舞,也有维族特有的滑稽剧。我对石河子市朋友评论到,所谓成功,其实在实力相当情况下,机遇应该起决定作用了。这些在毡房的表演者,绝不亚于中央电视台的许多演员,只是她们没有途径走上这样的平台。维族舞蹈重参与性,当主持人用重声报幕“大家一齐跳”后,演员们便发出邀请来。我平生五音不全,最怕跳舞。听导游介绍,如果维族女孩请跳舞,千万不能拒绝,否则会被视为看不起她。我赶忙拿出相机来,把这些美妙的瞬间拍摄下来。这样自然躲过了邀请了。妻子内向也羞涩,已经接受了邀请,但她只敢在旮旯处微动动身子,做个样子。
我注意我们的大使,每次都接受邀请,便严谨而认真地跳起来,完全具备外交礼仪与风范,只是无法展示热情奔放来。我注意到他做事情讲究周密性,因为自己的女儿数码相机小有问题,特别携女儿来找从上海来的解先生,并使用恳请的语气,使人感到他的温和。我在路途中,陪孩子们玩了下“杀人游戏”。他在敬酒时也加以致谢。
返回石河子宾馆时,已经到了夜晚十一点多钟。从维族老人的葡萄架下返回,石河子市的月亮真的又大又明亮。我不知怎么用相机把这块天地裁剪下来,带回内地。
第二天返回乌鲁木齐市,当晚依然是兵团教育局请客。几天持续的旅行,的确只想随便用餐,但倔不过主人的热情,我们几乎绕乌鲁木齐半个圈。还好,有新疆大学一位曾在教育部国际司工作过的先生,介绍乌鲁木齐市容,他告知什么地方是刀郎的“二路的八楼车站”,十分自豪地谈起了出任教育部长的一些往事。还有一个对外口岸的银行,声称自己是见过存钱最多的银行,“那些人用麻袋装钱呀。”
到了个外表普通的房子前停了下来,我们不免有些失望,与其跑这么远用餐,倒不如在宾馆更便捷些,当我们上了二楼,走进宴会厅,我们所有人几乎有震撼了。这些多是见闻博广,足迹遍布世界之人,面对一个如此大的厅,一个四十多人围坐的大圆圈的餐桌。被如此安排,先是惊讶之极,然后产生不虚此行会心微笑。大家放下斯文的架子,与平生难得一见的大圆餐桌合影留念吧。来自四川驻乌克兰大使馆的李先生相机忘了带,转了半个圈,一定要我为他们夫妇留张影。几天来,我们一直和上海来的解先生坐在一块,他夫人是驻韩国的大使馆,曾经有过文学梦想,我笑着对她说:“不做也罢。”在他们边上,是从安徽来的驻芝家哥蒋先生及其夫人。我的右首边,则是北京大学一对夫妻,他们是驻埃及大使馆。这几天,他们胖胖的小女孩和我混得很熟了,这七八的孩子有很强的模仿能力,以相声和模仿秀惹得大人们哈哈大笑,她常会用成人的口吻发表一些大人的议论,使人为之捧腹。而从武汉来的侯先生,带着淘气的小子,因为我做孩子们“杀人游戏”的“裁判”,自然很亲近了。他得知我是办武侠杂志的,以为我定有武功,会定穴。正好肚子痛,我掐了他几把,他又痛又痒。坚持要他妈妈也领验一下我的“点穴功”,我装着害怕的样子,告诉他:“如果我点了你妈妈,你爸肯定会拿宝剑来刺杀我。”他鼓励我不要怕,因为他爸根本不会武功。过会儿,特别把他爸拽来,让他爸体验我的“点穴功”……
新疆兵团教育局局长,刚从国外归来,特意是从机场直接赶到这个宴会厅的。他发表了热情洋溢的讲话。对新疆人表现的豪放,大使反复做了回应,他向各级领导发出邀请,“务必请诸位领导抽出点时间来,到我们在座的所在国去考察,我们一定会认真地接待。”他已经在不同场合说了多次,并诚恳地说,“你们的接待太使我们感动了,也希望给我们一个回报的机会……”
8.西域纪行之窝依莫克乡第七小学
从布尔津去喀纳斯的途中,因为两车相让出了些问题,我们中途下车小憩。马路边上是山坡式的平地。有些旅人在体验骑马,我注意到一只小马驹总会和老马起步奔路,它跑得异常欢快,无拘无束。小马驹欢快奔跑时,会偶提一只后腿。幼年时我有放牛的经历,发现牛们欢快奔跑时,也会提只后腿。我常观察我女儿幼年欢快跳跃的情形,她奔跑时亦会提起一只腿来(这是题外话,突然想到人与动物相似之处)。
马路边上,也有几顶毡房,其中一只用维汉文写着小卖店的字样。我进去看了看,里边空无一人,但对面毡房里坐一人,尽管毡房有些暗,我看到一双十分明亮的眼晴(估计有感受的成份)。过会儿,一只小牛犊居然从门里溜了进去,伸出长鼻子,东嗅嗅西闻闻,一副轻车熟路的样子,看来偷吃惯了。我把它看成了主人,问道:“我想买只哈密瓜,可以吗?”小牛犊看看我,哼了两声。对面出来了一位哈族姑娘,赶走了牛犊。我恳求看看她们家。她温和地点点头。我便走进了她家的毡房。只见毡房右侧,一排支架上挂满了腌干的肉类,如果是以汉族做法,在年中杀猪宰羊腌制的,想必已食用了一大半存货了。所挂之肉存量不小,可见她们肉类食用量需求很大。毡房里有个电动设置,直接房顶。姑娘运用汉语能力很强,她告诉我是“太阳能”,照明用的。毡房里有张床,铺着大花卧单。毡房是传统与现代结合的产物,使我感到不太合谐,但我实在不忍他们永远在夜黑中。
“这小卖店是你家开的?”我问。
“是。”她答。
“赚钱么?”我又问。
“赚!”她简短告诉我。
“赚了钱干什么?”我突然好奇心大发。
“到山外去。”她回答很干脆。这是一个强烈的信息,告诉我她向往山外的世界。
然后她低声,略带些羞涩样子,对我说:“买点什么吗?”这时要开车了,我匆匆离去,闲话妻子后,她责怪我应该给哈族少女做点贡献才对。
另外一事,值得在我们去小学之前思考的。
这次西域之行,我们往往会询问陪同我们的导游和干部,了解他们是怎么进疆的,这些人基本上是进疆部队和支边者的后代。我们是教育部组团的团队,自然会涉及到教育问题。政府对新疆各民族的教育政策,制定了有利于少数民族更多获得高等教育的机会,就是“民考汉”。我大概了解的意思,他们考汉语学校,分数比汉族学生要低几十分,许多少数民族的孩子利用这一优势纷纷考入内地各著名高等学府,而那些汉族孩子,因为没有分数上的优势,尽管他们的父母在解放初期和支边时代从内地援疆,尽管他们很想回到祖居地,却无法享受这类倾斜政策。我们在富蕴县小镇时,那位教育局副局长的孩子考到大连去了,那个高兴别提了。我们趁机多灌了好几杯酒,对他表示祝贺,他来者不拒。
在吐鲁番时,我和导游讨论过类似的问题。她说,许多民族家庭如父母都是双职工,他们的孩子本来就是上的汉校,考试却可以占天然的优势哩。她表达完后,特别强调自己的觉悟:“不说不利用民族团结的话,不做不利用民族团结的事情。”这也是政府对新疆各民族一种重要的原则。
我们一行注意到,在城市里居住的多是汉族,比如这次接待我们的维族干部也较鲜见。就这个现象我询问过接待我们的干部,是不是少数民族不太愿意到城市里来居住。“当然不是,应该是没有条件。”就拿武汉的一些高等学校多开设有维族班藏族班,但对少数民族干部的培养速度依然很缓慢的。
尽管这样,“民考汉”大大地激发了少数民族先进者求知的热情。我从媒体上了解到西藏许多藏族家庭也同样以孩子能上内地大学而感到荣耀的。只是有点委屈了这些支边建设者,这就是所谓上世纪八十年代末期他们自我概括“献了青春献子孙”。一个地区的教育发展,特别的涉及民族之间,是不是要保持某种平衡呢?我们不得而知,对政府制定的政策我们不好刻意猜测。
这次西域之行,团队有个比较重要的安排,就是到布尔津县的一所小学举行捐赠活动。从内地来的我们,对西域的小学自然一无所知,但带有小孩的家庭,认为这是对自己孩子教育一个极好的机会。我妻子遗憾女儿这次不能来看看,就难以感受到乡村孩子生存状况的艰难。在捐款时,我们领队只限于成人捐助,也有孩子主动捐出自己的零钱,表现了他们的爱心。
当我们从一片麦地走近小学,路过几大片向日葵地的时候,我们对着窗外的景致拍摄时,我在想那些孩子们因为饥饿的缘故,自然不会注意这些阳光下的墨绿和金黄色泽。
当车驶向那红砖围墙时,映入我们眼帘的是一条欢迎我们的横幅。大巴停了下来。走进院墙,眼前开阔起来,看来这所小学占地面积不少,南北南边各一排长长的教室,教室的东边,有一片茂密的树林,使我们感到这所学校建立有一定的年月了。学校虽然有些简陋,但绝不破败。在南边教舍,有部分学生列队等着我们,学生面前是一排长条桌,整齐并列着一排矿泉水,也讲着某种秩序。这便是捐赠仪式的现场,县级电视台的记者早早便等候在此。
我感到欣慰的同时,又有些余的遗憾。不是我凭空想的那种样子,荒凉,败落,吃不饱穿不暖孩子们,睁着渴望学习的大眼睛。似乎比我们内地一些贫困学校要强多了,像我们鄂西地区的学校,条件绝不会比这里好。我曾去过一些村头小学,门窗没有,课桌板凳是孩子自带,连墙体也洞穿狗洞。
仪式举行了,胖胖的汉族女校长介绍了学校基本情况,这所小学是几所小学合并,在上世纪九十年代建立的。来之前,我曾听地区教委的干部谈过,许多孩子要翻山越岭而来,往返几十里,所以孩子们都是飞毛腿。我看到操场上的部分孩子,面色是山区特有的红润,身体基本上是健康的。艰苦之于他们,并不一定能感受得到,是我们这些参观者附会的。仪式由大使将捐款交给女校长,出版社捐赠的图书则一个留学英国的孩子和一位高中女生,合抱着交给两个小男生。然后我们团队的孩子和当地的孩子共同合影,家长们举起相机纷纷拍下,以便在自己孩子有所倦怠时教育他们用心学习;而面对于当地的孩子,我们多少有点优越地介绍着自己孩子,希望给当地学生树一个榜样,希望他们考到北京去。
仪式接触后,女校长便领我们参观学校,我们先去电教室,有一台很大的电教电脑存放着,然后到了资料室,看到许多捐赠书籍。在几个瓶装里,看到了蛇、鱼、海马等一些水生动物标本,另外还有诸如兔等小动物标本。
我和教育部人事司陈先生,提前看了教室,边看边议论,觉得这所学校硬件设施和教学质量都应该过得去,贫而不困。在一个教室旁,看到了“世界银行贷款‘贫困二’教育发展项目”金属牌。可见这所小学得到的关注是多方面的。
我便和一些孩子聊了起来,我问这所学校有多少学生,他们告诉我有两百多名,从小学一年级到五年级。我见围着我的孩子多不像汉族学生,便询问:“是汉族同学多?还是其他民族同学多?”
一个长相有些汉族血统的女孩答:“汉人少。”
孩子出口,我稍有不快,好像这种“汉人”称谓带有蔑视和成见之感。
“也学维语么?”她们摇摇头。我忘了,这地区多哈萨克居住,应该只用汉语教学了。
“你们长大了,想去北京?还是想去俄罗斯莫斯科还是法国巴黎?”孩子们对我的问话表示很诧异,他们异口同声地回答:“去北京。”
我拍摄了一些孩子们的画,多是少数民族的暑名。还是苏联没有解体前,美国一个机构曾针对一些大国做过凝聚力的调查,认为中国是一个凝聚力很强的国家,通过以上观感,就是一种证实。
在这所学校停留的时间不长,看着那些孩子们欢送我们扬起的手臂,也许我们的到来,给了这些孩子外部世界的信息,由此带来了他们要走出去的愿望。
西域纪行之博物馆看到的或听来的故事(9)
我常被革命时代一些奋斗者的事迹,而激动得心潮澎湃。感动的同时,不禁要想两个问题,一是他们的拼命精神是从何而来(我曾以我的故乡为背景,写过这些革命者,他们的许多不求生只求速死的行为令我困惑)?二是我处在这样的时代,也会像这些革命者一样地献身吗?
在西域的石河子,参观建设兵团博物馆时,我又被大大地感动了。我一直对西域有个中国绝无仅有的体制充满了好奇,这就是新疆生产建议兵团。
关于这样一个体制,我想内地许多人也只是一知半解的。我在媒体上得知建设兵团在内地招生,也遇到了这类问题。他们招生量奇大,响应的好像并不热烈,倒是疑惑的大学生众多。
要谈到建议兵团,王震将军这个名字不可以被忽略。我对他的最初印象,应该是建立在三五九旅上的。在抗战时期,面对敌人的封锁,延安开展生产自救运动,三五九旅便是这方面的典范。进军新疆,这支部队应该是主力之一。有许多资料表明,他们进疆前,曾研究过张骞、班超、左宗棠等历史人物,从历史中吸取智慧,并制定了对新疆的策略。另外一个人物,就是陶峙岳将军,国民党新疆起义将领,他在解放军进疆前,使局势的平稳过渡功不可没。这两支部队,组成“屯垦戍边”的建设兵团前身。当时统计有17.5万人左右。
我记得王震将军在中国军史上下了一道最奇特的军令,动员全体将士回老乡找媳妇。这样使兵团人员翻了近一倍。上世纪50年代掀起了支边建设的高潮,许多理想主义的热火青年奔赴新疆。加之不断有一批批复员军人地加入,使这个独特的组织发展很快,在2003年时统计,人口已达到254万。
我把这个组织与明代的兵户制度联系起来,好像无甚关联的。“屯垦戍边”的策略不知是不是郑吉首创的,这个策略被左宗棠运用自如,却被我们当代人发挥到了极致。
我选择了一个词,对石河子市的一位干部描述我对建设兵团看法:“是一种准军事组织?在中国又是绝无仅有的”他听后,感到比较新鲜和贴近,“准军事组织?呵呵,好像是这样的。”他说。
我在网上看到过建设兵团“有近四个月的军训”。建设兵团还拥有自己的武器库。
我们从布尔津,经过克拉玛依,到石河子市,西部小城的规范和整洁,令我们惊讶。也说明一点,这些小城基本上是近几十年发展起来的,是当代人的产物。
石河子市就是典型的建设兵团的产物。石河子人告诉我们,这里原来是一片荒漠,只有几个“地窝子(地下一半地上一半的窝居屋)”。这个城市建设兵团一块石头一根木头垒起来的。博物馆讲解告诉我,那时一根木头扛回驻地,来回要5天时间,基本上在雪地里拖行,渴了吃口雪,饿了只能啃又硬又干的馒头。一座城市就是这样垒起来了。
我看到一幅幅历史的画面,一件件遗物,激动得几乎不能自制。一件衣服“千疮百孔”补丁加补丁,耕牛不够制作人拉犁。可是,这些遗物中,这些字里行间中,却充满了奋斗者革命的浪漫主义情怀,连一只酒缸也有一吨重,豪迈得可以。
在石河子市街道行驶时,石河子人自豪的告诉我们,像这城市的子午线,这么宽阔的街面,这些都是最初的设计,到今天依然不曾落后。用我们现在的眼光看来,尽管车水马龙,街道还是宽敞之极,每条马路上栽种不同的树木,特别是一些鲜艳的果实缀满枝头,煞是可爱。
这些最初的设计者对未来中国发展如此地难道料事如神?带着这个疑问,我终于弄清了。在建设兵团博物馆里,有一幅中国地图,是这样标识的。以石河子为中心,向世界幅射。石河子建设之初,建设者设定这个城市必将成为西域与中东首都,一个国际大都市。在一片戈壁上的“地窝子”中,有如此胸怀去创造一座城市,要何等之气魄。这个气魄又是从何而来的,应该是从张骞、班超、左宗棠们那里来的。走进西域的人们,面对这里的山,对面这里浩瀚的戈壁,面对这里的历史,就会油然升起一种自豪来!而那些征服者们,必有昆仑之气势,天山之气魄。
于是,有个人,指指脚下,对自己的将士说:“我们要在这里建一座城。一座世界都城。”这个人,就是镇边将军张仲瀚。在参观他的事迹时,我总会没来由地把他和彼得大帝联系一块儿,这两个人似乎毫无类比之处。但彼得大帝决定建圣彼得堡时与张仲瀚建石河子时估计心态是一致的。
西域,一个神奇的地方。这不是我这粗浅的笔墨能够表达出来的。
西域纪行之从天上遗落人世间的一幅画(10)
喀纳斯国家地质公园
我对喀纳斯湖隐约有些印象,来自当年中国寻找异类的热潮。它与长白山的天池,湖北神龙架的野人并列为三处怪物出没之地。此行新疆教育厅把这一景点,当着重点向我们推介的。我们一早从乌鲁木齐出发,晚上近9点才到布尔津县。第二天一早,还得车行四小时左右的盘山路,抵达中国国家地质公园——喀纳斯湖。
在布尔津县,与我们一同上车时多了一名女导游,她是我唯一见过的土生土长的汉人,据她说自己爷爷就来新疆了。
一路上她对喀纳斯湖进行预热式的介绍。
新疆有两大民族,维吾尔族分布在南疆,而哈萨克族则分布在北疆。维族重农耕文化,哈族基本上处于游牧状态。她补充道:“哈萨克族有个奇特的风俗习惯。长子把自己出生的第一个儿子送给父母,这个出生的孩子改祖父母叫爸爸妈妈,称呼自己的亲生父母为哥哥姐姐。”她话音刚落,车内一阵哄笑。大家急于知道原因。这就是游牧文化的特点,导游解释到,有些女儿出嫁后,估计一辈子也看不到父母了。其长子之所以把自己的头生子送给父母,也是出于照顾父母的考虑。因为头生子长大后,父母已经年迈体衰了,头生子正是生命力旺盛之时,正好支撑父母的家庭。
出布尔津县郊,一道河流惊现。导游指着宽阔的河面介绍,这是唯一流入北冰洋额尔齐斯河,喀纳斯湖在它的上游。她介绍时溢满自豪的表情。当我们看到这个只有内地常见的宽阔河岸,绿水碧波,自是惊讶不已。在新疆难以见到如此流淌的河水,我们的精神也似乎为之一振,的确,流淌的河水是一种生命力旺盛的象征。
她将额尔齐斯何作引,顺而介绍喀纳斯湖。我们了解到,这座我国最深的高山湖泊,在布尔津县北端,北与蒙古和俄罗斯接壤,可从喀拉斯湖遥看白雪皑皑的友谊峰。喀纳斯湖发源于塔博格多山一条冰川地带,海拔1400多米,南北长约25公里,东西宽约2.3公里,平均水深120米,最深处有188.5米。而关于“喀纳斯湖”字面有两种解释,一是“美丽和神秘的湖”,另一种说法更为贴切一些“峡谷中的湖”。
任何美景绝对与神话传说分不开的,围绕喀纳斯自然也会少不了。关于它的传说可以分为两类,先是比较写实的那种,进入喀纳斯大门,就有一个关于猎人的传说。有个猎人将自己猎来的猎物悄悄地分发给一些丧失劳动力的家庭,几十年如一日。突然在一段时间中断了,人们料想他已不在人世,便满山遍野去找,他确己老死在山洞里,人们为了纪念这样一位少数民族老“雷锋”,便以一块山林为他命名。这类传说,尽管少些神采却具备人间的温情脉脉。
在月亮湾湖畔,有两只巨大的脚印,围绕它的说法却迥然不同。一说是嫦娥偷吃了西王母的不死药,从天池滑行至此升天而去。本人原以为只有飞机升天才会滑行,想不到人类上天也免不了滑行。只是这两只巨大脚印,与嫦娥干系,使我对她的美貌大感困惑,如此大脚,美人美从何来?是不是古人以大脚为美,不得而知。另外一个版本,解决了我的疑虑,被认为是成吉斯汗追赶逃敌留下脚印,一代天骄,威慑世界,如此脚印是力拔山兮气盖世的见证。
看来,这是成吉思汗活动频繁地区。如果说哈萨克族环绕着喀纳斯湖,我惊讶地发现,在喀拉斯湖怀抱有个奇特而神秘的民族——图瓦族。这个民族因为是世代聚居于此,却与其它民族毫无关联,很难判断其来历,那时喀纳斯湖闹怪很凶,有人甚至判断这个民族就是守护湖怪而产生的,他们都是天外来客的后代。幸亏他们供奉成吉思汗,信仰萨满教。有了成吉思汗,于是学者们对图瓦族的考察与之契和,因为得出结论之一,是成吉思汗西征时留下的老弱病残,更有说法,图瓦族其实就是守灵人,是守成吉思汗之灵还是其他大汗之灵,也有多种说法。这不要紧,围绕它的争议愈多愈好,更会引发人们的考察热潮,产生“神秘经济圈”。
我们游玩喀纳斯湖,不可不对喀纳斯湖怪关注。根据导游介绍和一些资料判断,湖怪的踪迹不断地出现在人们面前,最近的一次,是来自俄罗斯的一次地震前夕,它全身跃出水面,有约15米长短,通体黝黑,幸好游人捕捉很快,慌忙把它拍摄了下来。听说日本北海道一次强烈地震也使它燥动不安,在湖泊中畅游。
关于湖怪的传说,比较著名的一次,就是一个图瓦族牧青年在湖边放马,他小憩时,突然听到马恐怖地嘶吼。等他跳将起来,走到湖边,二十多匹马只剩下几匹了,这些马眼流露出的惊恐万状神情,是牧人前后未见的。图瓦族人愤怒了,决心要根除这个巨大灾害,他们织了一只大网,杀了一头牛,制作成一只假牛做诱饵。湖怪果真吞饵,图瓦人赶来时,却不见了诱饵和网衣,费了很大的劲儿,在下游发现了被钻破了的巨网。
我们在盘山路上,行程长达几小时,中午太阳当空,正式进入喀纳斯湖国家地质公园。走在林间山路上,眼见这碧水流淌,心旷神怡极了。大巴停泊的第一个景点,就是卧龙湾,远远望去,俨然一只巨龙盘踞于此,远看雪峰青山层层叠叠其间,近看山坡片片草地、于密密丛林之中,错落有致众星拱月般地围绕着这泓碧水。
阳光正当时,湖面碧翠鲜艳,像只巨型镜面,反射空中,似把云彩染成碧绿。有云悠悠飘过,天空阴阳不定,四周景色,由蓝变绿,由浅及深……色彩像被一个巨型画笔灵巧地涂抹着。
我心为之一动。
复上车行,至月亮湾,猛一眺望,如静悬天边的上弦月牙儿。月牙儿边,真切切两只脚印,似嫦娥之美履耶?似天骄之巨足?窃自猜度,两足之间急转弯那般,非持弓射箭者所不能。这时,山风悄然袭来,月亮湾层层涟漪,湖面犹胜吹雪。
我心欲动。
神仙湾有一缓坡斜入湖面,坡上白桦林,针叶松,还有阔叶林以及叫不出名儿的树丛散漫分布其中。女导游做了个幽默的手式,“嘘”地一声。在我们急知下文时,她娓娓而谈:“神仙湾以宁静著称,这里安静得可以听到牧人挤奶的声响。”
我被她的比喻陶醉了。
我们最先安排的是游观鱼亭(又称一览亭)。不知因何故,改为先乘游艇。来回一小时左右,游至三道弯,这三道弯处,亦是喀纳斯最深处,正是著名湖怪出没之地。上得栈桥来,近望满眼碧水,自说自话:“这天然矿泉水,何不饮上一口,装上一瓶呢?”导游阻止:“水太硬,非当地人而不可以饮。”怏怏不乐,只好拍摄一张这绝水之美,聊胜于无。
上得游艇,立于船尾夹板,举相机,茫然四顾,千分耐心万般呼唤:“湖怪呀湖怪,你在哪里!在哪里?你的游客十分想念你,想念你!”青山不应,碧水不回。
游船向导开始介绍,喀纳斯湖,有四大景观,在喀纳斯湖北端的入湖口,有一条千米枯木长堤首当其冲。山洪泛滥,这些枯木应向下游漂,却奇怪的是逆流而上,横列在最上游6道湾。这原本是一大谜团,一度也与外星球有了些关联。后来才了解这一现象是谷口作怪。水往下流,逆风上吹。风力将浮木推动着逆流上漂,久之形成一条
“千米枯木长堤”
第二大景观自然与湖怪有关了。
第三大景观,则是云海佛光,但必须上得观鱼亭才可能有难得一次这样的机缘。
第四大景观呢?喀纳斯湖被称之为变色湖。春夏时节,湖水随季节变化而变换颜色。5月的湖面,冰雪消融,湖水幽暗;至6月,湖水随四周山体泛绿,由浅而渐变深蓝色;7月山洪暴发,湖水与山体相撞,泛起大量白色物质,湖面渐成乳白色。年12月,湖面冰冻期时,喀纳斯湖如一面巨型水晶镜,牧民在湖面滑雪滑冰。其实,在一天之内,它亦多变,就是一时之内,喀纳斯湖也是明暗交替,变化莫测。
喀纳斯犹如一幅油画,应是深秋初冬时节,山沟的树丛一片金黄一片枫红,还有黑亮眼睛白桦林镶钳其间,冰川雪山在阳光下闪闪发光,组成了一幅完美的画卷。
游罢湖面,我们驱车来到山坡边。此时要拾级而上,据导游介绍,上观鱼亭,拾千余级台阶,爬一小时有余。我们一鼓作气,却时时被俯视的美景牵引,不得不稍作停留。环顾。感叹。留念。上得一层,看那喀纳斯湖一道弯,连呼好看;上二层,再看那喀纳斯湖二道弯,又呼极美;上得三层,喀纳斯之美,尽收眼底,直呼:“此生不来此地,虚度也!”
心中暗自盘算,如有美中之不足,就是这云海佛光了。
原本打算先游观鱼亭,阴差阳错到最后上一览亭。这一改尤其是好,我们进入喀纳斯湖,看的景致支离破碎的,上得亭来,对喀纳斯美景是一种归纳,一个总结,一个提升。
我站在观鱼亭,极目远眺。突然产生一种冲动,要把这美与我的朋友们分享。拿出手机,写下短讯:“喀纳斯,一块神赐之地,绝世之美。神说,你来了,在这圣地要为你的亲朋好友祈福,必灵验。我在这里祝你们——我的朋友和亲人幸福快乐!”于是,我把这绝水之美分享到了四面八方。
下得山来,山涧小路曲径通幽,野草茂盛,野花发出浓浓香意。我们贪婪地做着深呼吸。
我的前面不远,一位风韵少妇,因为美景流连忘返,被葳了脚。于是,两位大姐拥着她缓缓下山,我看着她们,好像我们一行与这山水融洽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