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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南亚十日行

 

每年比较重要的旅行,大都有妻子和女儿陪伴,而今年去东南亚则是我随单位的人同往。每到一个名胜风景点,特别是玩得非常投入和忘情时,我便会想到,如果女儿和妻子都在这里,她们将会是怎样的表情。我总有一种与她们分享快乐的愿望,特别是她们不能与我同往之时。

过去,我们一家有许多次旅行,因为这些旅行过于浮光掠影,似乎不值得去记录;或者以为这些记录因为她们是参与者,不会使她们在意,故多没有成篇。而东南之行,却产生了一种记下来的欲望,因为我知道我会有两个非常忠实的读者,分享我的快乐。

我们一行在九月中旬从武汉出发,先从深圳出海关,经香港游新加坡和马来西亚,再返香港,坐海船抵澳门,然后由珠海拱北回广州,一共十余天,行程够紧张的了。好在同行者都是单位的同事,一路说说笑笑,旅行也不会孤独和寂寞。

当我们抵达第一站深圳时,从车厢里向外探望,深圳站口的四周挤满了错落有致的楼房,蜿蜒曲折的铁轨显得异常纤细。眼望着窗外的天空,被插入空中的楼房切割得零零星星,而这些不多见的天空还是一片雾茫茫。尽管听不到窗外的声音,但窗玻璃已经形成一道流动的珍珠帘子,便感知到已经下雨了,而且是一场不小的暴雨。随着拥挤的人流到东站口,却不见我们全陪的踪影,手机打过去才知道在西站口。又返回车站的地下出口往西,全陪满脸灿然地站在出口处。这位朱小姐是中国国际旅行社汉口分社的导游,脸型微圆,喜笑。她将负责接洽我们整个旅行。我们跟随她顺围墙往南行走。雨下得正急,墙角处有些遮遮掩掩之物可以挡雨。顺着这条道走了将近一公里,才到一个拥挤的停车场。上得车来,我们这些没伞的人差不多成了半只落汤鸡。

在前往深圳海关的路上,全陪为我们详细讲解了入关事宜和在香港的注意事项,并着重指出看好护照。在香港乱扔果皮纸屑和随地吐痰都会课以重罚,对外地游客可以凭护照免除一次处罚。护照还有一个作用,就是供随时检查身份之用。如果你没有随身携带,他将请你去警察局参观,并奉上一杯上好的咖啡,这杯咖啡的代价是500元港币。我赶紧按了按随身的小包,似乎掂量了一下护照的份量。

我们来到深圳海关,时间尚早,还得等待两个多小时才能排队入关,只好围着朱小姐闲聊。不知是谁先和她兑换了100马币,于是大家纷纷找她兑换。原以为马币不值钱,哪知道按1:2.50的比例,得花250块钱才能兑换100马币。好不容易挨到过关,我们排着蛇形长队朝黄线慢慢蠕动,然后是递过护照、接受查巡、盖章、通过。进入黄色巴士的休息间时,迎来了香港的导游。这位香港的肖姓导游提着一个黑色小包,穿着长袖衬衣,袖口和领口的扣子均扣得很严实。见我们出来,他一阵紧走慢跑,满脸堆笑,我注意到他的笑很职业化。在与他共处的一天半时间里,他都是用这种笑迎合我们。我觉得这很不容易了,也说明他把自己的饭碗看得很重。这辆黄色巴士载我们走了一段,又转换另一辆黄色巴士才真正将我们带入香港。下站台时,有一批法轮功分子散发着法轮功宣传品,高举着法轮功张贴画。这种场景有几分悲壮,因时常收到他们的电子邮件,我对他们的这一套早已熟悉,没有索取他们送来的传单。他们的举止言行还是令我有点不忍卒睹。

在旅行社为我们准备的中巴上,肖导告诉我们,香港失业率很高,目前已接近8%。他说:“你们瞧,这些法轮功宣传者说的都是标准普通话,他们因为没有办法挣到钱,才跑到香港法轮功分坛领取宣传品,去旅游景点到处散发,一个小时可以领取20港元报酬,所以这些人不一定是真正的法轮功信徒。”肖导还声称自己曾去试过,他这样说,是想证明自己所言不虚。我一下子糊涂了,怀疑起这些人的身份来,也对肖导的话心存疑虑。心想:罢了,这只不过是过眼之景,何必去动用心思。

去香港的第一站首先参观黄大仙庙,据说这是一位从浙江过来的医生,因为治好了香港当时的流行病而受到顶礼膜拜,听说他成为神灵之后灵验得很。在大陆,大小不一、风格各异的庙宇见得实在太多了,对香港的庙宇不以为然。黄大仙庙的确很小,不过香火很旺,庙前跪满了善男信女,以年老者居多。许多人在膝前放满了供品,如尺蠖虫般一起一伏,反复叩拜不止,我耳边响起一片嗡嗡之声。与大陆有别的是,他们祈祷完毕后,便双手摇着签筒,那支掉在地上的签便是自己的运道。随行的一位同伴想问他父亲的病情,他弯腰作了两个揖,便拿起签筒一阵紧摇,签怎么也不肯滑落下去。肖导见之,点了点他,又指了指满地跪拜的人说:“哪有像你这种求法的?”同伴只好双膝跪下,又摇了几下签筒,签还是迟迟没有滑落,看来他是不得法。肖导又给他一些指点,终于落下一支签来,上面写着“二十九签”。他只得花10元人民币买了一本验签的书。

中巴载着我们来到会展中心。这是为了迎接香港回归而修建的,是一个填海的建筑。远远望去,开阔的海岸线上耸立着一个别致的建筑,很有气势。肖导告之,这个建筑最初设计的是一只飞鸟,但香港人特别讲究风水,害怕这只飞鸟将香港的经济带走,只好将它两翼折断,改建成一只趴在海边的巨大寿龟。会展中心落成后一直亏本,一年亏空好几千万,香港人便开始议论起来,说会展中心阴阳不调,原因是中央政府送了一个紫荆花雕,而紫荆花被香港人别称为“子宫花”,风水阴有阳无。不知中央政府是否重视香港人的议论,不过回归纪念日又赠送了一个纪念碑,放置在会展中心的另一侧。肖导启发似的问:“纪念碑像个什么?”像男性的雄柱,不言而喻,这下阴阳调和。不久,克林顿来到会展中心,这里的生意空前火爆起来。这种论调让大陆人颇感新奇,我们抵达会展中心时,正下着滂沱大雨,在雨里我坚持和紫荆花留了一张影。我们去浅水湾途中,肖导对名人的住宅指指点点,大谈风水之道,说董建华之所以能成为特首,也与风水大有关系。邵逸夫喜欢绿色,连司机也要身着绿装,还要戴绿帽,他的房子也是绿色盖顶,因为绿色带给他无尽的财富。李嘉诚背山向海的一幢别墅,那可是风水的极地。在妈祖庙,他又远远地指指山顶上座落的一幢成龙的别墅,对我们说:“前不久,成龙出了一件事,大家可能都知道吧?他犯了全世界男人都要犯的错误,他老婆和他大闹离婚。他找来风水师一看,发现他的后院出了问题……”肖导指了指成龙别墅的后院,“你们看,亡羊补牢,犹未晚也。他正在修建自己的后院。看来就算他再出问题,后院也不会起火了。”

由名人谈起了香港人的家庭生活,看来搞笑和绘声绘色地讲故事是做导游的必备条件之一。肖导讲起了香港男人的故事,说香港男人地位没有女人高,原因是香港的服务行业太多了,男人挣的钱远不如女人多,太太只好叫男人做家庭妇男,而自己出去工作。太太累了一天,男人必须为她端茶送饭,舒筋活血,捶背按摩。起先男人嘟嘟囔囔,不情不愿,太太把脸一板,双眼一翻,厉声问道:“你有我赚的钱多吗?”男人不免心虚气短,败下阵来。哪有男人甘居太太之下的?何况守在家里的日子也太枯燥寂寞。日子一长,男人动了心思,自个自地去找点乐子吧。通常太太中午不回来吃饭,男人趁老婆上班之时溜出香港,跑到深圳“喝奶”。肖导解释说,“喝奶”就是包个二奶。太太下晚班之前男人已满脸甜蜜地做好了饭菜,静等着太太的归来。另一种男人在下班后不想看老巴婆的脸色,给老婆打个电话,说约了几个朋友一块喝酒,其实是人跑到深圳“喝奶”去了。太太也不是好骗的,看到满脸堆笑,心里发虚的男人,太太板着面孔伸出手来,索要男人的回乡证。这是97前香港回归中央政府所订的规矩,香港男人回大陆必须在回乡证上盖个章。太太一检查,来龙去脉一清二楚。香港回归后,特首也是男人,天底下的男人总还是帮男人的,便取消了回乡证,改用电脑记录。这样一来,太太就无从查起了。但是魔高一尺道高一丈,太太自有办法,她不时地给老公打个电话,给男人打电话,甜言蜜语地叮嘱几句,其实暗藏杀机。到了月底,一个电话打到电话公司,说自己先生不在家,这个月电话费又这么高,想查询一下电话单。要知道,男人在深圳打的电话加了漫游费,这一下,男人又在劫难逃。老婆拿着一长串的电话单向男人兴师问罪,先是男人的耳朵遭了殃,然后又把男人吊着打。男人早已魂飞魄散,任凭处置,做声不得。香港还是一个法制社会,太太要求离婚,如果没有证据,提出申请要分居两年才能判离。如果证据确凿,男人的财产被分割一半不说,还马上判离。所以证据不啻一记刹手锏。肖导说到这里,满车的男人都为香港的男人感到绝望,哪知他话锋一转,男人又绝处逢生。说李嘉诚的大公子,那位被誉为钻石的王老五创办了一个电话公司,声言你只要在他的公司买部手机,交上一定的押金,即使是在外地往香港打电话,也是按本市电话记录收费。这家公司生意异常火爆,这下可叫太太们傻了眼,她们辛苦得来发掘的取证途径被轻易掐断了。我们还来不及为香港男人喝彩,肖导又说,别小看了香港太太们,她们肯定有应对办法的。要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的。

此行我是初来香港,实在说对香港颇感失望。空间拥挤,街道窄小,人流如潮;而且建筑凌乱,一栋一栋火柴盒似的楼房互相攀比着伸向天空,没有任何美感可言。肖导自嘲地说,有个外地人来香港做客,因为香港人不太喜欢开窗,而这个外地人不知香港人的规矩,随意地开启了一扇窗,哪知流进许多烧鸡、奶酪、咸鱼等诸多食品。外地人既惊奇又兴奋,心想,香港好哇,窗一开,食品从天而降,像童话一样。他哪里知道,香港人为了节约,连空调也舍不得买,把食品放在窗外,因为楼与楼隔得很近,这边的窗一开,食品自然流过来了。这个故事形象说明了香港住宅的紧张。我对香港之所以失望,是传说中将它描绘得太神奇了,而我又不自觉地拿它和富有的欧洲相比。那些经合理规划过的欧式建筑群色彩斑斓,在蓝天白云之下,夕阳西下之时,简直是一幅巨大的天然油画。而香港给人的印象,则是一个富有的、色衰的、散懒的寡妇,睡了一个长长的懒觉,蓬头垢面地又坐到了麻将桌上,双手乱搓,口吐脏话,时不时还要吞云吐雾。

肖导在讲解过程中,不断地抱怨特首为“董点头”,甚至谩骂为“董母狗”,说他只知道惟中央之命是从,而不管香港市民的死活。他一上台,香港的经济便直线下降。肖导无不悲哀地叹息:“香港的优势已丧失殆尽了!”大陆加入世贸组织,沿海各城市均已开放,香港最大港口的货物被珠海新建的国际港口夺去了三分之一的生意,致使一万多人下岗。他有几分悲愤地说:“邓小平他老人家果真英明,果真有预见性,让我们五十年不变。可大陆在变,等五十年后,大陆和香港便发展得差不多了,我们再也看不到前途了!”

肖导的言论使我们多少有些安慰,感到家居大陆真还不错,特别是听他说香港许多居民一家五六口都只能居住在四十多米平的房子里,祖父母、父母以帘相隔,小孩子睡在高低床上,半夜里总感到“局部地震”,想到这资本主义的花花世界底层人的生活竟这般艰难,我们不由得十二分的同情。一个弹丸之地,而且临海多山,要塞进800多万人,其竞争之激烈可想而知。

随团旅游,地陪的作用是很大的,他不仅具有引导的性质,而且是这个城市的代表,用时髦的话说,即所谓的“形象大使”。这位肖导此刻是我们的聚焦点,他几乎没有住过嘴,口若悬河侃侃而谈,每到一处景点都花上几分钟对该景区作必要的讲解,而且很少喝水。在讲解一些历史性知识时,惧怕枯燥乏味,还不时插入几个妙趣横生的笑话,辅以生动的表情和手势,极尽一切可能地把所有视线都牵扯过来,我不禁暗自敬佩他的口功。他戴着一副眼镜,始终面含职业性的微笑。讲起这副眼镜,他说了,如果谁的近视镜摔破了,可千万别借他的这副眼镜,为什么呢?因为他这副眼镜是平光镜。他解释了原因,说上工第一天,老板看着他这双细长的眯缝着的眼睛,大摇其头,告知他,用这双眼睛看女性,会给人留下色迷迷的感觉,建议他配戴一副眼镜,他便成了现在这副模样。

随团旅游,导游会把我们领到指定的商店去购物,这是他们一个重要的回扣途径。过去我面对的导游都是装作一副可怜相,以博得游客的同情,好像什么东西也没有拿。而肖导则坦言可以得2%的好处,即购买10000块钱的东西他得200元。他还说,你到其它地方买东西也是要给人赚,为什么就不让我赚点有限的佣金呢?他还十分诚恳地说,一般促销员会给你打55%折,因为他们有5%的佣金,你们真想买,我就可以叫来老板给你们打对折。马上有同伴对我评论说:“他真说动了我耶!他这么辛苦,干嘛不能让他赚点钱呢?反正我们总会给人赚的。”

他先带我们去珠宝店,因为是旅游第一站,大家购买力很强,离开时,购买了1万多元的金银首饰。肖导乐呵呵地在车上双手作揖:“非常感谢大家,赚了200块。”尽管去机场的时间相当紧,他还是领我们到电器品商店。有一种微型电器集录音、MP3、数码照相和摄像四种功能,只需人民币3000元,我们这个加全陪也只有14人的小小旅行团,便购买了两部这样的微型电器。对珠宝首饰我不太在行,但是对这个微型电器略知一二,其实真正可用的只有MP3和数码照相两个功能,在我看来最多只需一千多元人民币。而这两位同伴欢天喜地地花了3000元,还连连感谢肖导。

在去机场的路上,肖导又带司机起劲地推销起钥匙牌和象征香港的紫荆花雕来。说师傅是不可以拿小费的,这串钥匙牌希望大家帮帮忙,权当是给辛苦一趟的师傅小费。不用多说,又有几人表示了一点心意。因行程安排,我们将游完马来西亚再返回香港,有一位同伴洗后的衣服遗忘到宾馆里,还有一位带了一套书给香港的朋友,都托付给热心快肠的肖导了。等我们返回时,一位新地陪替代了他。他只接了新地陪一次电话,书倒是让新地陪带来了,而衣服一直没有送来。多次拨打他的手机,他将手机转到寻呼系统上去了。肖导给我们美好的形象消失殆尽。

新地陪是一位女士,一脸凶相,看上去绝非善类。在送我们去澳门的海船途中,她向我们大肆推销紫荆花雕,因上次购买过,便婉言回绝。这下可麻烦了,这位女士声称,紫荆花雕是旅行团离开时半奉送半购买的,肖导的推销是一种违法行为,一旦抓住,将受到法律的严厉制裁,甚至坐牢。她反复要求我们交出肖导推销的紫荆花雕。尽管我们也感到这位新地陪说“坐牢”的话多是言过其辞,但说不定会把肖导的饭碗砸了。我们忙为他遮掩,说他只拿出来给我们看了一下,并未推销,费了很大的劲才搪塞过去。

香港给我印象最深的是海洋公园。午饭后驱车前往,从海洋公园正面入口,顺着海豚保护广场走向登山缆车。缆车徐徐而进,极目远眺,蔚蓝色的天空和湛蓝色的海水交融成海天一色。我们的第一个目标是“极速之旅”。肖导介绍说,它有20层楼那么高,把人送到半空后直线下坠,可以享受到从20层的高楼跳楼的刺激。我们在海洋馆看到上下运动的“极速之旅”,多少有些失望,导游介绍时往往夸大其辞。但既来之则坐之,循环而下坐了上去。极速之旅的工作人员不仅让我们将双腿捆绑结实,还拉下头顶上的一个橡皮圈,卡在脖子处,将腰间牢牢固定。开动极速之旅,迅速上升到顶,我们极目远眺之时,正感到香港海滩之景美不胜收,缆绳迅速滑落而坠,这时,我的大脑突然缺氧,净成一片空白,本能地察觉到耳畔风声呼呼,裤管被风鼓胀,身体沉沉下坠,呼吸中止,心脏似乎停止跳动了。所幸极速之旅停止运动,我正要有所反应之时,它又上窜,再跌下去,给人如坠深渊之感,我便相信自己濒临死亡一次。双腿落地,身体显得异常僵硬,相信此刻脸色一定由苍白转为潮红,背上胸前已汗湿一片。有意识之时,脱口而出便是:“刺激,太刺激了!”然而再次乘极速之旅下坠,整个身体有一种预知危险的感应,远不如第一次那样惊险。我长声狂叫,整个身心充满了快感。

“极速之旅”果然名不虚传,我们意犹未尽,又去坐“疯狂过山车”。在山顶处看到了它七弯八拐绕了几个圆圈的车轨线路,大家迅速翻身进入车厢,捆绑固定。在我们紧张而兴奋的等待中,疯狂过山车缓缓而进。它先是缓慢地攀爬上高空,轨道与车轮摩擦得“骨骨”直响,然后绕圆圈似的将乘坐者倒立而行。人完全竖直倒没有感知太大的危险,却在倾斜的轨道飞奔让人心惊胆颤,吓得我忘记了尖声怪叫。这显然不是儿童玩的游戏,我看到两位游客下来后,趴在栅栏旁呕吐不止,还有一位游客瘫坐在地上直喘粗气,面色煞白。“疯狂过山车”的轨道是两个垂直的小圆旁斜靠着一大一小的两个椭圆和一个平面的大圆相绕而成,起伏的幅度不算太大,给人以有惊无险之感。而“越矿飞车”其车形像运煤的小型火车,它的轨道如盘山公路一般环绕而上,到顶端后,几乎是垂直90度的狂坠。不仅这样,车身的倾斜角度过大,往右倾斜时,你的身体还来不及倒向左边,它就向左倾斜,使人失去了应付危险的本能。我不能不感到这是一次这一辈子也难以遇上的生命极限的体验。当我们走出“越矿飞车”,对面小亭中的几台电脑上留下了我们惊慌失措的画面。如果我们愿意花48块港币,管理人员可以很快打印出一张彩色照片。

有同伴问:“还有什么让我们疯的?”我们不约而同地查找《海洋公园指南》地图册,这里的惊险项目应有尽有,我们刚才都是在高空中寻找刺激,现在自然将视线转移到了“滑浪飞船”,去寻找水中的感官刺激。顺陡峭的登山电梯而下,往右边不远处,便可望见窄小湍急的水道,如巨木雕刻而成的皮筏随波逐流。管理人员将水道中的浮木升起,我们便顺利地踏进皮艇。皮艇一般可坐四人,身体没有任何固定措施,料想“滑浪飞船”定是温柔之旅。哪知坐上船去,拐了两个弯,船体开始奋力攀爬,攀到顶端,甚至失去了水流。正诧异间,前面水道流速平缓,船紧走慢行,我们用手击水,带着几分悠闲,轻松地谈笑。这时,船驶入一条漆黑的隧道中,双眼刚适应黑暗,前方豁然开朗。船行至山顶之上,一位年过半百的老妇人端坐于水道旁,似对船坠入山谷作监视状。前方水道过于陡峭,几乎成一个直角。我们指指前面的水道,大声问道:“船要掉下去吗?”老妇抿嘴含笑,似乎早已料定你遇到惊险时魂飞天外的表情。船迅速下坠,耳边灌满了水声、风声。这一刻,我们极力将身体仰后,情不自禁地尖叫起来,船破浪而坠,浪花盖顶,溅湿透了我们一脸一身。坠入谷底,船行平缓之处,“滑浪飞船”之旅宣告结束。

在我看来,最有情调的莫过于海洋馆了。这是一个巨大的椭圆形建筑,从顶端入口处进入,海水在灯光的映照下蓝得透明,中间绵延起伏着假山,湛蓝的海水中遨游着各种各样的海鱼。我们顺入口缓慢而下,从晶莹的玻璃墙朝里望去,鱼们悠闲地游玩着,尽管空间窄小,它们似乎各有自己的轨道,绝不狭路相逢怒目而视。同伴不禁感叹道:“做鱼比人更自在呀!”来到海洋剧场时,已超过十余分钟,我们只好倚在栏杆上眺望。其实是人和海豚在表演。一位白人小妞装作不小心被海豚扯下水去,在水里作挣扎状,海豚钻在她的身下,把她顶出水面,绥缓推向岸边。她仰躺在岸上,假装昏厥,海豚为她作人工呼吸。全场欢声雷动。又有几名工作人员跃入水中,时而在水中翻卷,时而双脚朝天,时而仰游,时而蛙行,做出各种姿势,随在身前身后的海豚不甘示弱地模仿着人的姿势。这时,岸上的工作人员将水枪射成一条水线,离水面约一米左右的水线,海豚一跃而起,像跳高的运动员那样划了一个优美的弧线,又博得满场掌声。它们表演的难度渐渐加大,半空中突然降下两支红色的气球,潜在水底的海豚蓄足了气力冲天而起,头顶与红球相撞。全场一片喝彩。看着看着,我想到了古希腊哲学家阿拉克希曼德。他认为早期的人类是鱼变的,近代有许多科学家也力求证实人类和海豚是近亲。动物学家并拿出强有力的证据,证明只有两种动物可以面对面地性交,一种是人,一种是海豚。主持人恰到好处地谈到了环保问题,我们深切地感到这是每个人义不容辞的责任。

半天时间在紧张、兴奋、刺激中一闪而过,会合的时间已到,我们玩兴未尽,上了海洋摩天塔。摩天塔在高空中旋转着,能从容地遥看四周的景色。在这里,我被香港人这种痛快、疯狂的游戏深深地折服了。在海洋摩天塔极目远眺后,又来到了太空摩天轮。这是一个巨大的方向盘似的圆圈,圆圈上固定着十几个窄长的铁箱。我们直挺挺地躺在里边,摩天轮升至高空,先是慢慢地旋转着,渐渐地加快速度,我们只觉得天在转,地在转,海在转,人在转,整个灵魂脱壳而去,飘飞起来,好像惟有这样我们才有欲仙欲死的感觉。

最后我们顺登山电梯而下,到集古宫海洋公园大树湾入口处的旗杆下会合。回望这个海滨半岛,感动不已。

香港的下一站是新加坡。

记忆里,“新加坡”好像是我看到和听到最多的国名之一,这是指大陆的传媒对它报道的频率。有一段时期柬埔塞和诺罗敦·西哈努克亲王几乎把我的耳膜震破了,后来这一名词便渐渐稀少。而新加坡出现的频率尽管不太高,但似乎从未间断过。这是第一点原因。另外一点,在我幼年时,老家人传说临县的天门如何如何了得,他们靠敲三片鼓和挑牙虫走遍天下,还走出了一位总理,这位总理就是李光耀先生。尽管我现在没有刻意去追本溯源,查证李光耀先生的祖籍,但我认定他确实是我的邻县人。基于这两点,说起新加坡来,我便感到它亲切、神秘,而引起我的无限向往。

我们从香港国际机场乘中华航空公司的班机,约摸四小时抵达新加坡国际机场。当飞机徐徐降落时,我不免有些紧张,因为这个国度特别讲究法制,还有文明世界的鞭刑。如果在这里乱扔果皮、纸屑和随地吐痰,不仅被课以重罚,遭到三至六个月的监禁,甚至还挨鞭子。因为有这样严厉的法律,这个国家有“花园城市”之称。有一位美国青年在新加坡乱扔鸡蛋、酗酒闹事,被判抽打五鞭,惊动了当时的美国总统克林顿,他特别致信新加坡总理,请求免去鞭刑。新加坡总理看在美国总统的情面上,将五鞭减为四鞭。这则新闻被全世界爆炒,使新加坡名噪一时。

走下飞机,站在流动的平面电梯上,顺着长长的甬道往前滑行时,我两次发现卫生间的标志,很想上趟洗手间,又怕触犯什么法律条文,不敢贸然走进新加坡的厕所,用眼巡视同伴,大家都没有表示,神情比平时严肃多了,我只好尽力憋着。终于出关了。当我们面对新的地陪上旅行社派来的巴士前,有两位同伴提出上洗手间,我便得以跟进,快畅地放了出来。环视一下新加坡的卫生间,好像和香港的没有什么太大的区别,我不禁对自己的胆怯感到好笑。

地陪像是知道我们心思似的,她在巴士上做的第一个工作就是消除我们的紧张心理。她说新加坡并不像传说中的那样连烟都禁抽,只要头顶天脚踏地的地方就可以无所顾虑地抽烟,但是千万不可乱扔烟蒂。同伴中的两位烟民才长舒一口气,慌忙掏出烟来吞云吐雾。因为在境外的大中华香烟21元人民币一包,烟民们难得地奢侈了一次。但大中华香烟有个特点,吸过的烟灰长长地留在烟头上,这下使烟民为难了。他们将烟头伸向地陪询问:“这烟灰怎么办呢?”地陪很爽快地说:“就弹在地下好了。”在新加坡游玩期间,尽管从大陆去的人流如潮,但走过的地面同样是干净清爽的。我后来在马来西亚注意到,有些地方用华文写着“请勿随地吐痰”和“请勿乱扔纸屑”,却没有用英文写的告诫语,使我感到羞愧和愤怒,不知是我敏感,还是大陆游客的确不拘小节。而在新加坡,这些大陆游客却也慑于法律的威严,自觉遵守。看来,环境的确能改变人。我曾见过这样一则报道:社会学家在美国富人区和穷人区做了个实验,将一辆敲破的汽车放到富人区,将一辆完好无损的汽车放到穷人区。那辆敲破的汽车不久就被人偷走,而那辆完好无损的汽车却无人问津。这个调查说明,缺陷会使人变得无所顾忌。新加坡就像一辆放在穷人区的也能完好无损的小车一样。

在新加坡,我的眼光变得异常挑剔,大脑里反复出现一个问号,难道这里就没有瑕疵吗?结果令人失望,我没有在地面找到任何垃圾。当我在半岛的缆车上环游时,终于看到海湾里起伏一块白色的塑料品,禁不住像抓到证据一般有几分幸灾乐祸,又为自己过分的挑剔而深感内疚。展眼望去,街道两旁的建筑被规划得井然有序,绝无香港的凌乱之感。从建筑工地驶出的卡车在上街道之前,用水龙头将轮胎冲洗得干干净净。这就是新加坡,不能不使肃然起敬。

据地陪介绍,新加坡长46公里,宽23公里,230多万人。它没有任何资源,连淡水都靠马来西亚进口。我在宾馆使用抽水马桶时,连冲三次才将马桶冲刷干净,大约新加坡人以为,小便只需大便三分之一的水源便可以了,新加坡对水源的节约的确费了一番苦心。就是这样一个国家,成为亚洲四小龙之一。这个小国的总理也能产生世界级的影响。

在不到两天的新加坡行程中,我一直紧随着地陪,这位地陪自我介绍姓陈,胖胖的,笑起来会发出银铃般的笑声,双眼是很好看的月牙儿。马来语称女性为“胖胖”,男性为“短短”,我们很高兴地称他为“陈胖胖”,这个有些亲切的称呼以大陆人的标准对她再合适不过了。与她交谈中,发现她有两个特点:一是爱国主义热情分外强烈,二是总爱激动。说起李光耀先生,她便充满敬重之情。她告知说,新加坡独立后,与马来西亚合并了两年,被踢了出来。在马来人看来,新加坡不出三月,必定会去哀求他们。在马来人看来,认为一个连起码的生活资源——水都没有保证的华人世界建立自己的国家是不可思议的。但新加坡在李光耀的带领下独立自主自力更生,走出困境。陈胖胖充满感情地说:“李光耀先生已经78岁高龄了,还在为新加坡操劳,目前在北京和江先生在一块。”

她自豪地指指港口,说新加坡的港口是世界上第一大港口,李先生制定了一系列优惠政策,以吸引世界各地的船舶、货轮在这里停泊。这一举措使新加坡的经济得以腾飞。新加坡的国际机场也与港口一样,许多国家的飞机都在这里起降。马来西亚与新加坡展开激烈竞争,在国际机场大肆宣传,将给在本国机场起降的飞机以多项补贴。我忙安慰她:“这种办法不是长久之计呀!”陈胖胖有些欣慰地点点头。

看来新加坡人对马来西亚很有成见。每每说起马来西亚,她的激愤之情都溢于言表。我见她如此,忙向她做了个怪相,眨了眨眼。她见我如此,张口结舌。我劝道:“从另一方面来说,你们还要感谢马来西亚呢。”她更加不明白了。我说:“动物学家做过一个实验。在一个岛上放了一群鹿,同时放了几只狼。这群鹿得时时面临着被狼吞吃的危险,为了抵御狼的攻击,它们变得非常健壮。不久,动物学家将几条狼带走,让这群鹿无忧无虑地生活着。这些鹿慢慢地长胖了,跑不动了,生了许多病,狼群再返回时,它们都变成了狼口中的美食。”陈胖胖沉思一会,点了点头。

作为第三代华裔,陈胖胖不断地跟中国表示友好。她说:“海外华人这样传言,香港澳门是中国的儿子,台湾是中国的媳妇,媳妇总是要回去。而新加坡则是中国的女儿,中国有句俗话,叫‘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但毕竟是中国的女儿,中央不能不管我们,所以希望你们带信给江先生,他应该时不时关心一下新加坡这个拥有95%以上的华人社会。”我们表示一定将信带到。

提到印度尼西亚,陈胖胖也忍不住会激动。她说他们欺负我们华人,让我们等一会到新加坡的制高点上,捡一块石头朝印度尼西亚方向掷去,以表示我们对华人的声援。

在市政广场的海边,闲谈中我提起了《乌鸦》的作者九丹,她听后即刻心潮起伏,说:“我又要激动了!”当时我正在找卫生间,她紧随着我,拉着我在卫生间旁的一张椅子上,硬要坐下交谈。她说这个人是顶顶不要脸的,把新加坡写得乌烟瘅气,真叫人气愤。我笑道:“新加坡的男人太好色了。”她振振有词地反问道:“全世界的男人谁不爱去嫖?”她激动的样子让我们开心地笑了。还好,这个话题很快被“中国银行”四个字转移了,不知怎么又转移到巩俐身上去了。她又激动起来了,拿着话筒大声地说:“我最崇拜巩俐小姐,她就嫁给新加坡男人,而且一定要在新加坡结婚。知道为什么吗?新加坡法律是保护我们女人的,男人想离婚,必须赔偿一半财产给女人。可见巩俐小姐是多么的聪明。”

因为她忘记了职业导游的身份,我们和她相处随意、自然、亲切。她在闲谈中说起了和自己妹妹去上海的经历,评论说:“随团旅游一点自由也没有,一点意思也没有,出去游玩最好不要随团。”她见说漏了嘴,忙搞笑道,“你们再来新加坡还是找我罗,我不让你们随团,只让你们跟着我。”她我见到的最为生动的导游之一。

我对马来西亚比较陌生,只知道马来西亚有一位铁血总理马哈蒂尔,他惨淡经营马来西亚二十多年,使马来西亚变得有声有色。我深深地感到,一个国家的总理的确很重要,马来西亚和新加坡就是因为产生了两位了不起的总理,这两个小国才渐渐为世界所瞩目。

我从陈胖胖的话语里零星地了解到马来西亚的风俗民情。马来人多是回教徒,妇女只要裹着头巾,而无需将面容全部遮盖。马来人吃饭多习惯于用右手抓饭,握手时必须伸出右手。在他们看来,右手是高贵的、神圣的,而左手是低微的、卑贱的。陈胖胖形象地比喻道,右手是进口,左手是出口,伸出左手与人相握是极不礼貌的。用右手抓饭也颇有讲究,须用拇指、中指和无名指抓饭,留下食指作为蘸作料用,小指微微上翘,给人几分悠雅之感。陈胖胖特别告诫,千万不可用整只手抓饭,这样显得没有教养、粗俗不堪,会遭人耻笑的。我们的行程在马来西亚停留的时间最长,只要是进餐时间,我便留意进餐者。但我们多是去中餐馆就餐,很少见到马来人,故难得一睹手抓饭的风采。所幸在黑风洞的旅游点,见到一位马来妇女用右手进餐,我这时不顾礼貌地仔细盯着她,见她娴熟的动作,不能不感到,手抓饭其实是很高雅的做派。手抓饭的习俗好像是来自欧洲,欧洲的中世纪不管是贵族还是平民都是用手爪进食,还有些礼仪规定,特别是三根手指抓起食物。欧洲中世纪哲学家蒙田曾说过,自己有吃饭太快的毛病,经常咬住手指。由此可见,马来人的习俗应该来源于欧洲。

带着这个疑问,见到马来西亚的地陪,好在这位地陪先从马来西亚的历史说起,他说马来西亚只有500多年的历史,而不是5000年。首先是马六甲王朝,这个王朝跟中国大有关系。中国明朝政府派郑和下西洋,发现了这个王朝。明王朝为了把马六甲变为自己的属国,嫁了一位中国公主过来。现在遗留在马六甲的还有一座长满翠竹的公主山,公主山下有一大一小两口井,那口小井至今还在饮用。地陪从装井水的壶中倒出满满的一杯水,因井水含有矿物质,水杯满而不溢出,水上可以浮一枚分币而不沉没。地陪说,谁喝了这井水,肯定还会来马六甲。我端起水杯一饮而尽,相信我有可能再度前往。另一口大井被投了两次毒。葡萄牙人发现了马六甲王朝,带领两千士兵打杀过来。马六甲王朝逃跑时,将大井投毒,以致毒死两百名葡萄牙士兵;荷兰人又打过来,赶走葡萄牙人时,葡萄牙人又如法炮制,毒死了很多荷兰士兵。若干年后,英国人打了进来,被日本人赶走。日本战败,英国人返回,马来人感到英国人在他们危难之际丢下他们,而现在又回来统治他们,独立的浪潮风起云涌。英国人被迫放弃了这块殖民地。

通过地陪的介绍,证实了我的“手抓饭”来源的猜想。

有一点叫我不能明白,就是他们的左手用法的出处。进宾馆时,我发现抽水马桶旁有一根用于便后冲洗的软管,得用左手捏着软管来冲洗。我用右手学过手抓饭,也想用左手模仿便后冲洗。我别扭地将软管对准清洗处,水管一开衣裤就冲湿一片。而开启软管对着身后冲刷,又找不准角度。折腾了半天,还是不得不按老祖宗的方法用草纸行事。这一习俗如果不经过长时间的练习,很难行之有效。

从旅游行程表上看到一个令我熟悉的地名马六甲,这可是我在中学时代就知晓的地名,马六甲海峡是通往印度洋、太平洋的咽喉地带,想不到此生我还能到此一游,实在是不胜荣幸之至。我们游完公主山,便从荷兰人的总督府旁拾级而上,绕过几道弯,来到一个制高点。放眼望去,只见一片红色的房顶前面有一块水域。地陪指着它说:“看,那就是马六甲海峡。”我疑惑地说:“不对吧?马六甲海峡窄长窄长的。”地陪的权威受到了挑战,他用不容置疑的口吻道:“最窄处40海里宽,你说它不是马六甲海峡,那是什么呢?”他幽了一默,“请你为它重新命名吧。”想不到马六甲海峡就这么波平如镜,与我神奇的想象没有半点干系,不免有些失望。不管怎么说,反正我来过马六甲海峡了,把背影对着它,留一张影吧。于是“咔嚓”一下,我遥远的背后只是白茫茫的一片。更令我感到痛苦的是,地陪略带忧伤地说:“再过两年,马六甲海峡将会在这个世界上变得无声无息起来哟!”我不免一惊,难道说马六甲海峡会消失?便用眼询问他。他长叹一声:“泰国人正在开凿一条大运河。一旦开凿成功,进入印度洋、太平洋的船只将永远离开马六甲海峡。”在国家博物馆,地陪还指着泰国的地图,重又提到泰国开凿的运河。

不能不提一提马来西亚的导游。

离开新加坡时,陈胖胖便提醒我们:“马来西亚的导游都是五大三粗的,个个像黑社会的老大。”我们听了不免遗憾,刚刚告别了温柔生动的导游,便迎来一个铁塔般的人物,实在难以转换角色。多亏陈胖胖的提醒,面对出现在面前一米八几的地陪才不致过于失态。他走进我们的视线几乎没有任何序曲,因为陈胖胖在市内为司机推销完小商品便下了车,我们还转了一道车,由一位陌生的司机领到马来西亚边境。这时,车头蓦然站着一个高大的人来,他没有按照常例自我介绍籍贯、民族、姓名等,倒有点先国后己、先公后私的意思,他说马来西亚有600多公里长,而他将带着我们走500公里左右,把整个行程的安排大致说明了一下。慑于他身高的气势,我们一时没有询问好奇的问题。他为了表示一种亲和力,每讲完一段便龇牙咧嘴地笑,与大猩猩无异。也许是长期做导游的缘故,他那并不浑厚的嗓音有些嘶哑,说明显得十分吃力。我暗想,他肯定是选错了职业。因为陈胖胖的缘故,我十分留意与我们这位导游交谈的马来西亚其它导游。果然所言不虚,他们一个个都牛高马大,而且绝少女性。

好不容易轮到他作了自我介绍:“我姓马,马来西亚的马。”我们离开新加坡去马六甲的路上,他有几分自得地说:“国内的旅游团多以为我是新疆的少数民族人,我要告诉大家的是,我是福建人,正正宗宗的汉族,而且是第二代,随父亲来马来西亚的。”这几句话果然起了作用,我们和他之间的距离一下缩短了许多。看来,马来西亚与新加坡就整洁而言差别很大。我们在中餐馆进餐时,发现桌子上有不少蚂蚁在爬行,我便对刚刚相识的马导说:“马来西亚姓马的人一定很多吧?比如总理就姓马。”又指指桌上的蚂蚁,“你看,小马在这儿哩。”他哈哈一乐:“那你说英国老鹰一定很多,中国中等身材的人一定很多罗?”

初见我们时,他就咧开大嘴,露出稀稀疏疏的几颗牙齿,一副皮笑肉不笑的样子。他一直用这副笑脸伴随着我们,我想他的这副模样一定使自己很是吃力,脸上的皱纹僵硬地拉扯着,仿佛他的笑是一副固定的笑模,用手一抹就可以硬生生地拉扯下来。马导尽管笑得很勉强,但还是有几分幽默感的。他介绍,马来西亚多种宗教并存,伊斯兰教、基督教、天主教、佛教、道教、儒教,见昏昏欲睡的我们,便说:“我们车上同信一种宗教,这就是‘睡觉’。”

当我们从马六甲驱车前往吉隆坡时,他说已给我们准备了一个五星级酒店,因为昨天刮了一场狂风,下了一场暴雨,刮掉了一颗星,只剩下四颗星了。他说得一本正经,惹得我们哈哈大笑。他说他已经做了二十年导游,每个星期至少要带两个团,每个团都要搞笑一次,想想也怪累人的。但我觉得他身上有一种憨厚的品质,自然有某种亲和力。一路上,我多次和他并肩而行,向他问这问那,然后拿出我的优势,要和这个一米八几块头的人比比手掌,结果我的手掌比他长一截。他猛然睁大眼睛盯我一会,伸出脚来,我也把脚伸了过去,这下我们旗鼓相当。他看了看我一米七出头的身高,大叫一声:“哎呀,你还有一个地方,肯定很大!”两人同时哈哈大笑,旅途的疲劳一扫而空。我相信他这次笑绝对是发自内心的,不带任何职业意识。

其实随团旅行多是被导游牵着鼻子走,而我们总处在被动的接受地位。一路上,除全陪外我们经历了七个导游,而新加坡和马来西亚的导游不管是外表修饰、内在气质、风俗习惯,还是性格特征,都形成鲜明的反差。但有一点,对中国表示亲善则是一样的。他从马六甲被郑和发现起,一直着重介绍与中国的关系。而现在的中国使他们的国家受益匪浅,那就是——他故弄幻虚地竖起一根手指:“改革开放。”在中国改革开放的实践中,他们扎扎实实地向中国学了一手,那就是“货币管制”。他说中国人出境带的人民币不能超过6000元现金,而马来西亚人出境不得超过2000马币,所以马来西亚废除了千元面值的马币。为了形象地说明与中国的亲密关系,他还说:“我们这个地球有巴黎时间、伦敦时间、纽约时间、东京时间,而我们的时间是一样的,都是北京时间。”便抬起手腕,“我现在是4点差一刻……”我们忍不住看看自己的手表,果真与他无异。

新加坡导游谈到马来西亚时,渲染着强烈的爱国主义情绪,显得有些激愤。而眼前这位马导则连“新加坡”三个字也没有提过,似乎不值得把这个弹丸小国放在心上,这更让人感到新加坡的弱小。他多次称自己的国家为“大马国”,自称为“大马人”。我们不免嘿嘿发笑,马来西亚的面积是中国的三十分之一,好像我们从来不曾称自己国家为“大中国”。我想到一则笑话:一头大象走来,一只蚂蚁慌忙把自己藏在土里。这时,也藏在一边的蜈蚣对蚂蚁说:“蚂蚁弟兄,你为什么把一条腿露到外面?”蚂蚁愤怒地说:“老子要一脚踢死它!”在参观马来西亚博物馆时,马导自豪地说,他们的卫星也同样在地球上空转悠着,马来西亚已经拥有了自己的英雄牌小汽车。我们的全陪不识时务地说:“就是那种跑得很慢、声音很大、总爱坏的车吗?”马导有些尴尬,辩解道:“过去是这样的,现在好了。”

这个国家博物馆似乎不及我的家乡的一个县级博物馆,一栋小小的三层楼,几个玻璃橱窗。也许是在这里的缘故,马导终于提到了新加坡,并提到新加坡是被殖民统治者阴谋分割的。我不失时机地插了进去,我曾看过李光耀先生的自传,他说他们新加坡和马来西亚仅联姻两年,这个新马共和国就寿终正寝了。想不到这句话刺激了马来西亚华裔的神经,他愤怒地用手指戳着国家博物馆的地名:“你让李光耀站在我们面前,我要质问他,是我们把他赶走的,还是他自己想做国家元首!他俨然以最大的反对派自居,搅得马来西亚鸡犬不宁。我们没有办法,只好由他另起炉灶。我还举一个例子,新加坡没有一滴淡水,全靠马来西亚供应,如果我们不给他们水,他们就彻底地玩完了。”想不到两个华裔为了维护各自国家的尊严,思想冲突竟如此尖锐。

同伴见马导怒火冲天,搞笑似的看着我说:“这下你捅了马蜂窝吧?”因为事不关己,我咧嘴一笑:“马蜂窝简称马窝,我是捅了马窝。”

东南亚旅行最值得一去的是马来西亚云顶娱乐城,这里被同伴称为整个旅行的高潮,为了详尽地展示其全貌,又不致因其篇幅过长而有喧宾夺主之嫌,遂将云顶赌城单独成篇。离开马来西亚是从吉隆坡直飞香港,在香港停留半日,第二天早上坐海船到澳门,澳门一日游后,便经珠海回到广州,此行也就圆满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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