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莱茵河是条国际性的河流，我从地图上查看它的流向，它发源于瑞士的阿尔卑斯山，经列支敦士登、奥地利、法国和荷兰，最后汇入德国之滨的北海。莱茵河名在古德语中意为清澈、明亮，还有一说，莱茵被古罗马人谓之河神。
在一个夏日早晨，我们从波恩出发，顺莫泽尔河而上，来到科布伦茨，这里是莱茵河与莫泽尔交汇之处。我们趋车来到该市的德意志角，这里被两道河流切割成一个巨大的三角型，展眼望去，河对岸山峦起伏中，不时会冒出几艘货船或白色游艇来，气笛长鸣似向三角洲上众多观光者施以问候之礼。
回眼仰望，三角地带的一尊雕像，那是威廉大帝骑在骏马上，手执宝剑威严地矗立在云端。蓝天白云间，伴随着他的还有位展翅欲飞的天使。俯瞰细浪微波的莫泽尔河，一群野鸭在清澈见底的水中徜徉；环视莱茵河水，几只白鹅河中相互追逐，它们巨型的身躯，居然能踏着波浪掠飞而行，让人一阵啧啧称羡。
随行的孩子们，备了几片面包，顺河沿而下，喂着一群伸颈张口抢食的水鸟和野鸭，她们用小手频频招呼在河中央的白鹅，它们似乎不要这些嗟来之食。返身上岸，我猛然发现，这个三角洲其实被砌成了破浪前行的一艘巨轮，就地取材的构思，人文景观与大自然合而为一，充分展示德国人的聪明才智。
德国的夏天，犹如一个顽童的脸，刚才还是晴空万里，白云悠悠，转眼间乌云翻滚而来，几滴雨水从云层中滑落。玩兴正劲的我们抬头看天，面对突如其来的变化，慌忙向泊车处奔去，还没来得及躲进车内，大雨倾盆而下，不时夹带电闪雷鸣。许多旅行者慌不择路时，己被淋成了落汤鸡。有些人索性在大雨中舞蹈，接受它的洗礼。
雨不多时，风和日丽，天便像被洗过一般的湛蓝。
我们领略了科布伦茨的盛情之后，便顺着莱茵河向美因茨方向进发。据说，莱茵河美景极处就是从科隆到美因茨，这段河流约有200公里。车一直顺莱茵河岸而行，河道蜿蜒曲折，河畔树木林立，两岸河谷坡体被修剪得过的植被覆盖，就连一些原本荒芜可让人忽视之处，竟然也给整理得格外精制，从小处便可感受到这个民族的一丝不苟精神。有些河沿与山体相衔无路可通处，为了便于行者无一遗漏地饱览山川河谷之景，没有筑绕道或盘山之路，则悬河架设了行车走廓。德国人还在环境雅致的路段，泊车摄影时，不经意中冒出供人小憩的长椅、凉亭。下得车来，伸展疲乏的身体，顺而极目远眺，碧绿的葡萄藤错落有致地排列在两岸山岭；一座座小城，色彩新鲜十分引人注目。我注意到许多民居建筑，山墙由树木桁架成米字型，白墙黑木红瓦屋顶，别有韵味。
在德国，以堡而称的地名很多，也确有许多堡垒。我想到诗人海涅称德国三百六十个公国就是三百六十个粪坑的话。在海涅以前的时代，甚至以城为堡的公国有七百多个。今天的德国却成了一个没有围墙的国家，这样的民族蜕变，近乎是谜。莱茵河畔有五十多座城堡和宫庭点缀在山水间，我们也为寻堡而来。著名的城堡有什么施泰伦贝格堡、莱茵岩城堡、猫堡、鼠堡……一个堡垒就是一个故事，一部历史，一个传说，回想过去，那些侠士义盗，拦路封桥的赫赫威风，让人浮想联翩。可惜，我们这群外国人，看不出这堡的奥妙和不同之处，找了半天猫堡，恐怕是鼠堡。这些堡中，我熟悉鼠堡的来历，从网上查知它好像是罗马元帅德路威斯在公元前八世纪修建的关税塔。在公元十世纪时，美菌茨主教在这里储藏了大量的粮食，引来了大批老鼠啃噬，饥民将这位主教大人禁锢在堡中，也成了老鼠的美餐因而得名。
我读过朱自清先生写过的《莱茵河》，他说：“旧时的堡垒，高高下下的，错错落落的，斑斑驳驳的：有些已经残破，有些还完好无恙。……现在却无精打采，任凭日晒风吹，一声儿不响。”我与朱先生游莱茵河时间相隔大半个世纪，变化自然是惊天动地，我眼前就没有朱先生见的堡垒多，想必二战使这些城堡也有所损坏吧。
我还记得一篇历史传记文学写巴顿将军过莱茵河浮桥时，一边嘀咕着一边往河里撒尿。几年前，我曾看过一则消息，说德国人拍卖这些城堡的永久居住权，只需一个马克，很象征性的。当时我十分羡慕德国人有这么好的运气，其实不然。你想，这些城堡，它的修缮费也不是一笔小开支，城堡建在孤山荒岭，多险要的环境之中。德国政府用个小诱饵设了巨大的陷阱，令我不得不敬佩德国政府高明之处。如果你想试试的话，可以去莱茵河畔马克斯堡，这里是欧洲最大的城堡博物馆，德国的城堡协会也设在这里，你可以拿着一马克，现在应该是一个欧去试试，你将用你的浪漫情怀去获得一座堡垒的永久居住权的。
除堡外，莱茵河畔的名城众多，且不说波恩、科隆，我认为莱茵河畔建筑最具特色处应该数吕德斯海姆，它拥有一条中古时代的小巷而出名。我们的车已经飞驶而去，又折转回头，两旁黑色桁架小楼，楼层险突街心，奇中见险，可惜巷短不足8米长。去莱茵河畔，美茵茨不可不提，我走进一条小巷随眼发现了1450年所建的民居。在市政广场时，我依着席勒的雕像留影，他的民族主义精神曾激励过我。可惜，这座城市以活版印刷发明人古腾贝格为自豪。这是让我大大地不能接受了，这是中国人引以自豪的发明，欧洲人则不认可。这座城市让我产生了民族主义自尊心。
在波恩，蜿蜒而去的莱茵河东，有座七岭山，因格林著名童话《白雪公主》而闻名遐迩，这七岭山就是七个小矮人居住的山岭，他们各居一个山头。我在波恩住了三天，却无遐玩览这座名城，与矮人们失之交臂。当我们继续行进在莱茵河畔，我才发现不虚此行的地方就在眼前——我很小就在一本书中读过一篇叫《魔笛》和《女妖》的童话，前者讲述一群小孩被魔笛声所惑而带走，后者则是船夫被女妖歌声所惑而落于河水之中。想不到今天我居然能亲历这里。在莱茵河的中心窄长的小岛上，有位面容忧伤，满头披发的美貌女子面河垂首而立的铜雕。就是著名的女妖罗蕾莱，海涅曾写过她的叙述长诗。传说美女被魔咒所困，被迫用其美貌和动人歌喉吸引莱茵河上的船夫，据朱自清先生介绍，他们行船至声闻岩时，听其歌声，不觉仰头观望，便忘乎所以，船便会触礁而忘。其他文字则把此岩干脆称着“罗蕾莱岩”，此岩高132米，宽90米，当罗蕾莱在岩顶唱歌时，岩下还有七位美女在此梳妆打扮，姿态妩媚动人，船夫在这类似仙山琼阁处双重诱惑下，自然会头昏目眩，陷入灭顶之灾中。罗蕾莱尽管被魔咒所获，终有颗善良之心，她终于忍受不了去残忍他人，而换得自由之身，坠岩而亡。
在罗蕾莱险滩下我们留念忘返了。河坡上满是薄片石块，真让我可以回忆童年，我捡起石块，打起了水飘。孩子们也模仿起来，河边一阵欢声笑语。河风徐徐吹来，河水泛起细浪，碧波下的鹅卵石色彩斑斓，让人忍不住与河水亲近一番，有人便喊：“不下河玩水，就像没有来过莱茵河一样！”于是我们纷纷下水。沿河滩前走，脚下有粘乎感觉，忙俯身下看，油腻物质，类似机油。我笑道：“罗蕾莱传说所言不虚，这里前不久可能沉过油轮。”大家齐笑。顺河滩前行，见一位德国人在钩鱼，德国人钩鱼，带了一个工具包，大大小小几十件工具，不知作何用。于是，和德国人攀谈起来。话题自然转到了莱茵河上。才知道这条美不胜收之河曾遭过严重污染。在二战后，德国开始大规模重建，使莱茵河付出了惨重的代价，一度被污称为“欧洲的下水道。”1950年由沿岸几个国家组成国际委员会，开始整理工作。最著名的治理方案，是一项在1987年通过的“大马哈鱼2000”的计划，因为莱茵河上的主要鱼类是大马哈鱼，现在绝迹了，必须让它们重新回归。1997年在法国河段发现了它们的身影，在2000年时，莱茵河基本恢复了昔日的容貌。
我听完德国人的叙述，禁不住再次打量莱茵河。它的历史变迁也是多灾多难的，但它又是十分幸运的，这在河流的历史上也许绝无仅有吧。
莱茵河之所以大大有名，还是因为德国人，它被德国人称之为父亲之河，命运之河，所谓“父亲之河，”应该流淌得十分豪迈，颇具备阳刚之气，甚至还要有点霸气才行。我是在夏日里与它相处的，在这样的季节，是可以充分表现自己个性的，我带着几分惶恐的心情来到它的身边，想像中有可能山洪暴发，洪水泛滥，山体滑坡；可是莱茵河却温和的接待了我，像条溪流，阳光明媚下，唱着优雅的歌谣缓缓而去。
一条国际性的河流，与我的想象大相径庭了。我特别询问了关于莱茵河的父亲之说，原来德语名词都有属性，分为阳性中性和阴性，莱茵河属阳性。
或者，是故乡的长江和黄河气势给我一种固定的思维模式。
2004-8-2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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