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對乞丐

       面對乞丐，我總會有種樸素的同情心。小時候，祖母如果碰到行乞的婦人，總會詢問一番，見對方說到苦處，還陪掉幾滴淚水。聽完後，會快步邁動小腳，從房裏舀上一大瓢白米，給行乞的婦人。那時，總有些荒災年歲難過，人們都知道，乞討就是給社會主義抹黑，還有被抓起來的危險，因而不到萬不得已的情況下，人們是不敢行乞的，即使要行乞，也得偷偷地進行。乞丐是弱者，自然會受到人們的同情。

       後來，我對乞丐有了新的想法。這估計源于屠格涅夫的一則小隨筆。說他有一天遇到了個乞丐，摸遍了口袋，一個硬幣也沒有。只好伸出手來，握著對方的手說，兄弟，我今天沒帶上錢，對不起。乞丐卻很感激地說，弟兄，這是最好的施捨！我看後很感動，他伸出的手去握乞丐，這就是一種愛心，是人性美中最自然的流露。

       我一直相信行乞是被迫的行爲。在巴黎旅行時，我在地鐵裏看到不少行乞賣藝的流浪音樂家，他們見我們經過，馬上換成日本音樂，其中一首是我熟悉的北國之春。他們不知道，這音樂一換，本來不富裕的我們，絕對不肯掏出半個法郎來的。倒是有一幕，讓我們掏了錢。在一個廣場，一位女郎盤腿坐在那裏，垂著頭把滿頭的長髮挂下去蓋著臉，面前放著一張紙，寫著：“失業了，我餓。”那紙上已有不少錢幣了。大家被她的模樣打動了，她是被迫無奈，還有很強的自尊心。

       不知什麽時候，我們的周圍出現了各種各樣的乞丐。每次見到他們時，我都給一點硬幣和零錢，如果是小孩子，會給得更多些。後來，報紙上披露乞丐萬元戶。慢慢地，又有紀實作家深入乞丐群落去調查，行乞者的黑幕令人吃驚。得知很多小孩都被壞人控制，還有些乞討者是不勞而獲之輩。我看到他們伸出的手，不禁厭惡起來。慢慢地，我的心變硬了，不再答理他們。心理有了暗示，這些人不值得同情。過去面對他們的髒手，我會去掏錢包、找硬幣，費力又費時的；現在只要擺擺手就可以了。

       有一天，我帶著女兒上街，犯難了。在一個天橋上，行乞者將手伸過來，女兒看著我問：“怎麽辦哪？”我說這些人有可能是假行乞真行騙的人，揮揮手就走了過去。女兒認真地和我討論起來：“如果他真的沒錢花呢？”我也不敢肯定。女兒說：“你不是說人應該有同情心嗎？”我的確不知該怎麽辦，給乞丐掏出一個硬幣，絕對不會讓我窮到什麽地方去，一次次地面對乞丐，一次次地揮揮手，我的那點惻隱之心便在揮手之間泯滅掉了。購好東西後，原路返回，特別讓女兒拿了個一元硬幣，放到乞丐的手中，像做了件大事般放下心來。

這件事讓我多少有所觸動。假行乞者和騙人者相信不在少數，但如果我們因此有了個藉口，而一點點地喪失惻隱之心，就失去了保留和完善自己道德的機會，會慢慢地變成一個自私的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