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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雄人物

 

    多年来,有一张照片成为梦绕魂牵之物。    这是张1960年代军人照。从吴高举卧室里看到的。

    与吴高举虽算不上朋友,可也曾有些交往。当时我在一家青年刊物搞发行,属办公室管;他作为转业军人调入这个单位做通联编辑,属编辑部管。因为各忙各人的事,又都不想主动套近乎,没有什么联系。偶有路遇,彼此微微点头。办公室人员闲聊和打趣,往往会把吴高举拿来当笑料,如一件事未办妥当,总有人说:“怎么,又像吴高举那样——搞搞搞搞不进去搞不成么?”在场的人无不开怀大笑。事后得知,他找了一个非常漂亮的四川妹子做妻子,人家三番五次地出走。领导询问夫妻不和的原因,知吴高为人厚道,绝不会粗暴对待妻子,只好从生理方面找原因。问题提出,果不其然。他结结巴巴说:“搞…搞…搞…不进去……”一副无辜的样子又十分纳闷地讨教,“崇高的爱情硬要这么表达吗?”显然,婚姻的终结,从这几个字眼不难找到原因。

    我和他近距离的接触实属偶然。某天中午,跨进厕所,见他耸鼻返回。见我来,大声劝阻:“哎呀,脏的不得了,莫上,快莫上!”拉开厕门一看,有人拉肚子,把大便弄到坑外。见我查验,他有几分不高兴:“看到了吗?这样的地方能蹲么?”说着,拉拉我,“请你上厕所。”我一听,有些哑然:上厕所也用请吗?我从未对上厕所有过讲究,也不知道上厕所还有这番讲究,十分好奇,便跟他去。他得知我没有自行车,只好驮我。因为第一次遇到这般讲究入厕,忍不住直笑。吴高举边踩自行车边回过头认真地说:“我这人见不得脏,上脏厕所就拉拉拉不出来。”他一急就结巴,我赶紧收住了笑。他进一步解释,有时为了上个干净的,要骑车找上十几个,走十里八里。我听后大感奇怪,真是人上一百形形色色。他驮我去了省委大院入厕。吴高举评论说,这里专人负责打扫,每日三次,十分干净。

    因为上厕契机,我们关系就有了几分亲近。机关大门旁,是条斜坡马路,顺路而下可以昂首挺胸。吴高举迎面走来,每每迈动军人步伐,有英姿勃发之态。可细细打量。几绺稀拉拉的头发,硬挺挺立在头颅上,远远望去,像堆冬天寒风中的枯草,在微风中竟可以看出一点韧劲。那双眼睛大而明亮,还是双眼皮。在青年时代那长长的眼睫毛下,肯定盈满深情,拥有这双眼睛会迷死许多女孩。现在,包裹这眼睛的眼皮又软又塌,因眉骨过高,眼球像放在地窝中的滚珠。吴高举一张威武的国字脸,下巴长得极好,棱角分明却又不失柔和。他结巴,不常说话,若说话,绝不曲里拐弯,往往弄得对方脸红脖子粗,下不了台。他皮肤黝黑,中等身材,生得平平常常,应该是个默默无闻的人物。

 

    听到一个不可能的暴喝:“滚出去!”分明是吴高举叫嚷。老实人发脾气果然怕人。办公室和编辑部成一个九十度的直角。门边把头一探,就可以窥见吴高举在第一编室的动静。我刚伸出头,恰好看到一个人跌跌撞撞地跃出,收不住脚从门里跌到走廊外。可见,推他的人用了很大的劲,其愤怒可想而知。被推出的人是第二编辑部主任,正创办一本新刊物,即将被任命新刊物的当然主编。“砰”一个摔门声,推出的人站在门外发了呆,难以适应这突如其来的打击,好半天才回过味来。“当然主编”见吴高举把门关上,拍了几下门,嘟嘟囔囔叫“吴高举”两声,灰溜溜地走了。这时,嘹亮的歌声从吴高举的门缝飘出,可感知他的快意。机关善内斗,却绝少发生不文雅推打和公开争吵。吴高举如此敢为,大家以为他本来有些毛病,在情理之中。让“当然主编”摊上这个洋相,人们不得不好奇地询问。“当然主编”大叫其冤,说自己一片好心介绍对象竟惹仇上身。在吴高举看来,有人介绍寡妇给自己做老婆,这简直是奇耻大辱。还没等“当然主编”介绍完,吴高举当场就翻了脸。这件事后,好心的“当然主编”常被同事打趣,令他哭笑不得。但谁也不敢拿吴高举打趣,知他是个严肃的人。

    吵架的当晚吴高举来办公室拿点什么东西。见我在,顺便邀请去他宿舍吹吹牛。晚上无聊,我顺从而去。进省委大院单人宿舍楼,楼道有几盏昏暗的电灯发出微弱的光。他遇三个熟人,不厌其烦地用同样的语言介绍我:“这是我的同事,一个很有闯劲的年轻人哪!”一个半开门的单身小伙子正低头做事,他也要推门作一番介绍。进他的单人房间,水泥地面潮湿得流水,像刚拖过地似的。他宿舍因门窗紧闭,空气不流通,室内有种早春时青草地在阳光下暴晒后的气味。室里很简朴,床凳椅都是公家配给的物件。

    吴高举让我坐定,从床下拿出一瓶啤酒,摸出两只松花蛋剥开放置碗中,我们就着喝起酒来。单人床铺居中处墙壁上,有一张大约10寸的军人照片,镶在木框里,相架上的油漆已经剥落,发黄的木质框架与剥落的油漆组成一堵军人相片简陋的围墙。因悬挂的年岁久远,相框似乎驮不起那块相镜的重量,还得沉重而又顽强地支撑在那里,显出一副随时都有可能摔碎的悲壮。照片上方曾有块水渍,使相纸在镜面上干成斑斑点点的黑霉。相片是张黑白照,经过人工着色处理,脸上隐约显现些发暗的红晕。这张过时的军人照,有一种慑人心魄的英武之气,主人公的眼睛里,黑眸上并列着相机聚焦后闪耀的几粒星光,有着很强的感染力。我想如果没有饱满的政治激情,宗教般的虔敬,是不会具备这双眼睛的。当我与这双眼睛交流,心中也“腾”地燃起一团火,被充满英雄主义激情燃烧。我静静地盯着好一会,十分不情愿地打破因照片建立的英雄主义时空。询问道:“他是谁?!”又补充,“一定是个了不起的人!”吴高举看看我,几分提示地回答:“再看看,是谁?”我脱口而出:“王杰!”还自作聪明地推测,“他像王杰。不可能是雷锋,雷锋总是冬装打扮。”然后,我像想起什么:“王杰是你战友么?”照片上的人,看来像极了王杰。接触王杰的照片是从小学练习簿上开始的,自感不会错。

    他显然撇开了这个话题,回忆道:“那时候,我们随时准备去死!写了多少豪言壮语,写血书、写誓言、写日记。我在一个工兵连,日夜抢筑川藏公路。那种干劲和精神,只怕永远不会有了哦。”我好奇地问:“都这样么?随时准备去死!”吴高举真诚地说:“是呀,死了,摸一个都是英雄人物!”因为回忆变得十分兴奋,他的手有些发抖,原本结巴的语言里又多了几分哆嗦。

我十分好奇,毕竟没有经历过这种无时无刻不在产生英雄的场面,有些疑虑地发问,人不是铁打的,不可能总是铆着劲干,还有身体本身的问题,精神方面也有问题。“这时怎么办?”吴高举大声说:“荒唐,那时的人哪里有没劲之说!”大眼一轮,很不高兴,对我如此糊涂又不得不作出解释,“主席的话就涌上了心头。”他一提到“主席”,身体突然明显地抖动,与他对视,发现他眼睛有团火。谈话近两小时,10次提到“主席”,眼睛一次比一次明亮;他还2次提到“伟大领袖”,尽管盘腿坐在床上,但脖颈一扬,却像是“啪”的一个立正,十分神圣而庄严。我分辨着两种称呼的差别,听他叫唤的那种口吻,表达感情的方式,估计我一辈子也学不来。他提到“主席”,像是提身边的一个熟人或朋友或长者;看似那样亲切自然,其实是把握了极好地分寸。亲切而不油滑,随便还不失庄重。他用几乎颤抖的哭腔:“那时呀!心中涌出主席的话,耳畔响起主席的话,就那么就那么脱口而出:‘下定决心,不怕牺牲,排除万难,去争取胜利!’”看着我说,“精神的力量是无穷的,几个人用铁钎砸一块大石头,石头又硬又难砸,这时战士们不约而同地背诵了主席的教导,背一句砸一下,背一句砸一下,石头果真与山体脱离了。至今想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只能说,主席太伟大了,他的人格力量是巨大的。不信吗?这是亲身感受。”此刻的叙述,他没有半点结巴,看来吴高举结巴是有前提的,我更感奇怪。

    他哆哆嗦嗦地说:“你等一下,等一下。”便下床蹲在地上。身体突然失去了平衡,一屁股坐在湿漉漉的地上:“心中有话呀,我憋了很久,就是想找一个人说说,今天谢谢你,今天谢谢你!”我想去拉他一把,他慌忙摆手:“不要管,这样自在些。”便从床头柜里,拿出一个紧裹几层的包裹:“看看这个,这是过去的黄金岁月。一直想打开,又怕受不了,今天你在我就管不了那么多。”东西包得虽然严密,但也不致于那么难打开,他却颤抖地开了好久。打开最后一层包裹,露出了大小厚薄不一的笔记本十几个。只有一个绿色的塑料护封笔记本,多是红塑料护封。塑料护封上都是闪金光的毛主席画像,因年代久远,金辉暗淡,有些模糊。还有几个笔记本芯,没有护封,但主人就把某处的一位英雄人物的画像剪贴在笔记本芯上。我伸出手来,慌忙缩了回去,怕某个不适合的动作太鲁莽冲撞了他。显然,他在回忆时过于激动,有点气衰力竭之态,小声而又节约气力地说:“是叫你看的,你打开。”我一反过去大大咧咧的举止,小心翼翼地用双手托起一个笔记本,小心翼翼地开启。这些笔记是用当时时髦的“档案墨水”写成。现在看这笔迹,已渐成深黑色了。笔记本里的字迹比较大,字迹上的每一竖都像在地上打了个桩般地有力。每一页日记,都是在激动的状态下完成的。开头语几乎是千篇一律的“日记”体:“今天我做了……”这句开头语写得很不耐烦,似又不能不例行公事写一句,开头一句写得很潦草和快捷。以下的话,不是英雄语录的翻版就是气吞山河的豪言壮语。全篇洋溢着时代的气息,这种火热情怀就是现在看来也很有几分烫人。

    沉浸在回忆中的吴高举,垂着头,将双手紧搂双腿,这样使自己激动时而不气散神移。一本本地轻轻翻开,我脱口而出:“英雄本色!”他丝毫没有因为我的赞叹而抬头。回头再看那张墙上悬挂的照片,恍然大悟这位英雄不是别人,正是吴高举。看完一本两本,觉得这些日记完全是机械的重复,我有些松懈和失望,忍不住想打出了哈欠,当肆无忌惮地半张嘴巴,突然为自己冒昧吓了一跳。此刻万万不能打哈欠,慌忙收口,平生第一次将自己打了一半的哈欠收回,合拢牙床,甚至听到牙床骨骼挤压的“吱呀”声。收回哈欠,不敢看他,像做小偷似的垂下头掩饰窘态……

 

    终于翻到了令人震惊的一页,我的精神为之一震。这一页的笔迹很特别,铁暗红色,不是用普通的钢笔写成的,是用一种蘸水笔写就的。这特别的笔迹下,开头是直截了当的称呼:“首长!”然后是“我坚决要求去基层,到连队,到火热的第一线去战斗去生活!”这显然是“决心书”。我很快明白这是血书。果不其然,当我问询的眼睛与他沉思的目光相遇,他说:“我当时其实在文工团!”

    依稀记得人们曾议论过,他在省直机关歌咏比赛获得一等奖。其歌喉像歌唱家吴雁泽那样嘹亮,是货真价实的美声唱法,完全可以唱《茶花女》一类的歌剧。省歌剧院要调他去。吴高举爽快地同意了,只是有一个附加条件:只唱主席的语录歌和诗词歌。当时,走红的歌星如朱逢博等人,《太阳岛》、《红杉树》等红遍大江南北,他却声言绝不唱这些小资情调的东西。歌剧院的人退而求其次,问唱经典名曲呢?比如《茶花女》之类的歌剧。他竟拍案怒起:“这完全是资产阶级的东西,更不会唱!”省歌剧团还不死心,希望单位领导来做工作。一向温顺和善的他,发誓说宁可当临时工扫地也不会去。领导只得尊重他的个人意见。

    此刻,他睁着大眼,给人一种空洞感,像在沉思地眺望远方,没头没脑地说:“我被广大指战员战天斗地的革命精神所激发,坚决要求到火热的第一线去战斗去生活……那个时候就是这样的。首长说为了保护金嗓子,更好地把毛主席的教导传遍四面八方,拒绝了我的请求。在半年时间里,我写申请书请求书不下百次,我的决心我的诚恳终于感动了首长,他批准了我上火热的第一线……”

    “光有决心其实是不够的,”他完全忘记了我的存在,已深深沉醉在遥远地回忆里,“看到战士们砸石垒石干脆利索,可我一上去就不行,还碍手碍脚,弄得抢时间抢进度的战士们让我一边呆着,叫人好不尴尬呀!为了熟练砸石垒石铺路,只好在战士们休息时,多干苦干巧干!半年里,我昏倒过不下五次,脚砸伤了很多回,一双手被弄得血肉模糊。终于结了厚厚的老茧,才算做了个合格的工程兵战士……”

    他看着我。一字一顿地说:“当时,我死了该多好呀!”这句话像雷霆般地轰到我心里,弄得半天不知怎么附和。他自述似的说:“或轻于鸿毛,或重于泰山!”话锋一转:“而我,现在,是怎么个活法吗?那个X X(“当然主编”的大名)给我介绍寡妇,我的那个恨哪,那个恨!”一时不知如何安慰也不知如何作答,好在他自顾自地发泄,没有注意我,不禁嘘了口气。他激动的情绪再次急转直下,说:“我浑身没劲,想躺一会儿。”见这么说,我忙起身告辞。他吩咐道:“你在院子转一下,15分钟来。”他用哀求的目光看得我不忍拒绝。哪知,刚踏脚出门,他猛地把门关得山响,吓我一大跳,大有被人扫地出门之感,脸“腾”地发烧。我马上意识到这声响不是针对我,而是他自己憋到了极限,我在门外听到他狼般的哭嚎。

    大约15分钟后,我不太放心地返回。他站在房间里,显得异常平静。忙向我招手:“快来,快来!”脸上挂笑,“刚才不好意思。”我说:“没想到你这么了不起。”他说:“那是过去的事儿。”我们开始说闲话,说省委大院的厕所还干净不?那知是哪壶不开提哪壶。他叹口气说:“打扫的那个老工人同志故去了,新人还未接上,变得又脏又臭,叫人难以忍受哇。”我们有点无话找话,我只好起身告辞。他送我出门,又说了些感谢的话:“今天真正感谢的应该是,我的灵魂得到了清洗,再也不能这么下去了,要振作起来,伟大领袖说……或重于泰山,或轻于鸿毛。我要把有限的生命用于无限的为人民服务中去,只有这样才能得到永生!”

 

    几天后的一个上午,传来了一个使整个机关都震惊的消息,吴高举被抓进派出所关了一夜。杂志社只有一辆吉普车,特别找机关调用一辆黑色的伏尔加,社领导吴主编匆匆去探个究竟。事情的始末是这样的:他夜里找寻厕所时,遇到一个腿上有伤的人,又提了一包沉重的东西。忙热心地把那人的东西放在自行车上,让那人坐在后架上,吃力地推着那人行走。被几位联防队员夜巡时盘查,才知帮了小偷的忙,后悔不迭。申辩是出来找厕所的,谁也不相信省委大院不好上厕所的理由,还把他铐起来,作为从犯关了一夜。吴主编去后,没费什么口舌,就把人救了出来。他声称想回家躺一下。吴主编说他有点生气,原因是主编对派出所说他脑子稍微不灵光。可过了几天他才来上班,我见他脸色苍白,想去安慰几句,还未开口,他就阻止:“你什么也别说。”我只好讪讪而退。

    下午再次见他,待我像陌生人,我只好作罢。当时赌气地想:不理我,有什么了不起!现在想来,我们的英雄被深深地伤害了,这是任何言语也无法安慰的。但那时我太年轻,没有深想,留下了这个遗憾。那段时间,吴高举的心思似乎越来越多,工作纪律也松懈了,上班迟到,下班早退,还在办公桌上趴着呼呼大睡。大家开始只是议论,因为他是工作中的一个环节,拖延了出版时间,渐渐对他不满起来。吴主编迫不得已地找吴高举谈话,才知道他妈病了。大家都知道,吴高举只有个后娘,而且早已故去,怎么又冒出了个妈来,显然他在说假话,只是说得不到位。哪知这件并不大的事情,竟然被机关党组书记知道了。党组书记认为吴高举同志尽管有些跟不上形势,但他是新时期领导干部的一面镜子;吴高举同志的变化,是一个非常危险的信号,如果像传言那样证实了吴高举变化的话,那我们的干部教育就要大抓特抓,不能有半点松懈。近段资产阶级自由化思潮泛滥,我们的同志或多或少的被精神污染了,如果这时再不引起足够的重视,在大是大非面前转变立场观点,悬崖勒马,将会给党带来严重的危害。党组书记特别和党组成员们讨论了这件“以小见大”的事情,让杂志社吴主编列席了会议。

    从小会议室下楼,吴主编冒了一身冷汗,感到事态严重,找来吴高举,认真地问询了一番,哪知吴高举吱吱唔唔,结结巴巴说不出个所以然。吴主编的态度很强硬,没有丝毫的通融之处,坐上吉普车和他一块去医院探视,吴高举心有一百个不情愿,也由不得他了。到医院后,果真见到了病床上的老太婆。老太婆得知来人是吴高举的领导,拖着病体,跪在床下,哭泣开了。老太婆被车撞伤后,肇事者逃跑了,吴高举把她送到医院急诊室,找来老太婆的儿子,正打算离开时,一把被她儿子揪住,要赔偿和支付所有医药费。老太婆说不是他,她儿子大叫:“现在有这么好的人?不是他,会把你拖到医院来?想溜?没门!”然后一指自己的母亲,凶巴巴地说:“你说不是他,医药费你自己付,我管不了!”说着把头一掉,愤然离去。

    吴高举这次不声不响地安排了一切,老太婆被撞得不轻,他只好把自己这些年来一点可怜的积蓄全拿出来。为了给老太婆加强营养,还常炖汤送进病房。这就是吴高举两个月来十分反常的谜底。

    当真相大白时,单位为是否宣传吴高举的感人事迹展开了激烈地讨论,分成针锋相对的两派。渐渐地,认为吴高举不适应成为新时期英雄典范的一派占了上风,何况这次做的好事,还有被胁迫和软弱之嫌……好在这一切,吴高举全然不觉。

    不久,我随汹涌澎湃的经济大潮去南方打工,从此和吴高举失去了联系,已有十余年过去,不知他可否安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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