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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如你能成为一次上帝

 

我很少回故乡采访,更别提写关于家乡的一些报道。早年间,我曾在一家青年刊物打工,误闯误的回家乡进行了一次采访活动,做了一次上帝。家乡的县城之南,过一条汉江是个富得流油的村庄,这个村庄是以做军服军被发家致富的。一段时间传闻,这个村子的年轻人经常成群结伙地骑上几十辆摩托,去县城大街小巷里招摇。这在刚刚改革开放不久,是十分令人震惊的。

我通过县团委的介绍,到这个村采访,却是为了一件与致富不太相干的事。听说这个村子有一位高位截瘫的残疾人苦苦自学英语,用英语写作30多万字,还翻译了大量的作品。时逢全国掀起学习张海迪的高潮,我们不经意地发现了一个“男张海迪”。但他的家境十分不妙,他本人常年卧床,而与他相依为命的母亲已失去劳动能力。母子俩在这个富裕的村庄里常年过着“瓜菜代”的生活。他母亲把我领到屋后,看看他们种的南瓜,南瓜藤爬上了他们家矮小的茅屋顶,还有几个硕大的南瓜没有摘,悬挂在屋檐下。他母亲说:“这些南瓜可救了我们的命呀!我们大半年就靠南瓜稀饭度日。”

顺沿采访的惯例,县团委派干部陪同我先见村支书。村支书以为我们是来采访他们富裕状况的,掏出笔记本照本宣科地念起来,塞给我一长串数字,带着我村前村后转了一遍,还去几个服装厂看了看。他的确可以骄傲,村子里楼房林立,运服装的车、船马达声不绝于耳,很是繁忙。我不露声色地跟着他转了一遍,详细地记下了他提供给我的显示富裕的数据。在村支书以为采访结束,将要为我饯行时,我漫不经心地提出,要去一位高位截瘫的残疾人家看看。村支书明了我的真正来意,脸色突变,不得不尴尬地随我前往。当高位截瘫残疾人的母亲向我倾诉他们困境时,村支书几乎无地自容。我很是愤怒,尽管村支书热情挽留,与他共进晚餐,我还是很不客气地拒绝了。这个村子是县委副书记亲自抓的点,晚上他便向县团委施压,还要对我的身份进行核实。我对他们这种做法不予理睬,告知县团委,将会用一种贫富对比强烈的手法来写这篇文章。他们不得不很快作了补救,把残疾人送进了县里办的福利院。我让一位在县里工作的朋友察看了一下,安排得不错。我得到了很多感激的话。过了两年,县里工作的朋友说他过得不错。

我在残疾人眼里俨然扮演了一次上帝的角色。我并不认为这是一件值得炫耀的事,相反有点偿还债务的意思。在我的人生旅途中,我常常被别人所拯救。也许别人认为是他自己份内的事,或者是不经意的出手,对我来说却至关重要。初到武汉的时候,业余时间依然做着我的文学梦,却少有发表作品的机会。我忘记怎么认识当时在少年科技报任主编的鲍先生。和他相识后,过一段时间我就会去他那里坐坐。他非常忙碌,但每次必把我带到小酒店里,看我狼吞虎咽地吃饭,也会当场改改我写得乱七八糟的作品。这些年过去了,他换过多种职业,我也奔波过许多城市,我一直没有中断和他的联系,有时节假日,便会想起他来,特致电问候。虽然后来我不断地发表作品,处女作却是在他手上诞生的。

新时期文学涌现一大批文学新人,那时的文学具有很强的轰动效应,很多人因为发表了作品,在乡下便调入县文化馆工作;获了文学奖的,便成为作协或文联的领导。文学的功利性简直立竿见影。说这些话,我并非有嘲弄的意思,因为我也是其中的受益者。我写了一部自传体式的长篇小说,投寄给花城出版社的田先生。他告诉我,他看到的这些文字充满了神经质,不是从笔底流出来的,完全是从胸腔喷出来的。他十分感动。在他的指导下,我多次修改,小说终得以出版问世。在此之前,发表的作品基本上缺少分量,离上作家班的标准还很有距离。因为这部作品的发表,我进入了大学,脚下的道路虽然不是铺满鲜花,却是平坦多了。也许田先生认为,这不过是他的工作而已,但对我来说,却彻底地改变了命运。

一个人从事的职业,如果能给他人带来一些便利,甚至使另一个人的命运获得转机,面对别人那双渴望的眼睛,别因为怕麻烦而推诿,更不要怀有功利的企图。请试着去做一次上帝吧。你的灵魂更加纯粹,你的人格也会变得崇高,别人将永远牢记你的善行,并把这种美德传承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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